晚上,米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栀回到下榻的宝格丽酒店,洗完澡后,靠在床头拨通了傅晏州的视频电话。
视频很快被接通。
屏幕里,傅晏州似乎还在瑞士的办公室里。
背景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隐约能看到瑞士连绵的雪山夜景。
“回酒店了?”
“嗯,刚洗完澡。”沈栀看着他身后,“你还在加班?”
“收尾工作,马上就好。”傅晏州的声音温和,“今天和卡罗尔家族谈得怎么样?”
沈栀弯了弯唇角:“很顺利。”
“路易斯非常配合,直接签字了。”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尾音:“傅总,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傅晏州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
男人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也没什么。”
“只是稍微给他们停了两条核心物流线,顺便在二级市场上,做空了他们一点外围股票。”
傅晏州看着屏幕里的沈栀,眼神宠溺:“我傅晏州的太太去欧洲办展,他们要是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卡罗尔家族在欧洲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沈栀心口微动,轻笑着问:“傅总这么大动干戈,就不怕引起欧洲商界的公愤?”
“怕什么。”傅晏州冲她挑了挑眉,“为了博傅太太一笑,烽火戏诸侯我都干得出来。”
沈栀看着屏幕里男人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笑道:“傅总现在这昏君的做派,要是让长恒董事会那帮老头子知道了,怕是要连夜买机票飞来米兰声讨我这个红颜祸水。”
傅晏州轻笑,隔着屏幕看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纵容与偏爱。
“他们不敢。”傅晏州语气慵懒且笃定,“长恒是我说了算,但我,是傅太太说了算。”
话音一落,沈栀心口泛起丝丝甜意。
她看着男人,知道他这段时间在欧洲连轴转有多辛苦,便不再逗他。
沈栀温声催促:“好了,不早了,你赶紧处理完早点去休息。”
傅晏州“嗯”了一声,却没挂断:“你先挂。”
沈栀无奈地对着屏幕轻声说了句“晚安”,然后切断了视频通话。
米兰高定周在一周后圆满落幕。
凭借着极具东方美学的设计和卡罗尔家族在欧洲渠道的全力配合,月白在国际珠宝界彻底打响了名号。
时光荏苒,转眼间,京北迎来了略带几分燥热的初夏。
城西地皮经过几个月的勘探与前期筹备,终于迎来了正式的奠基仪式。
上午十点,奠基仪式现场彩旗飘扬,京北各大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
江妍手里握着系着红绸的金剪刀,站在主位上。
她面对着无数闪光灯,从容不迫地发表着致辞,每一个字都透着江氏集团继承人的飒爽与果决。
沈栀作为受邀的贵宾,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看着台上耀眼夺目的江妍。
原本,霍廷峥信誓旦旦地说过,城西项目的奠基仪式他一定会来,还要江妍亲自去接他。
可今天,霍廷峥却缺席了。
昨晚半夜,港城那边传来急电,霍老爷子突发心梗,直接被送进了IcU抢救。
霍家内部本就派系林立,私生子和旁支为了争权夺势暗流涌动,老爷子这一倒,整个港城商界都跟着震了三震。
霍廷峥作为霍家最受宠的继承人之一,连夜便坐私人飞机赶回了港城。
晚上,三里屯。
清吧里灯光昏暗暧昧,驻唱歌手正在台上低声吟唱着一首略带忧伤的爵士乐。
江妍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烈酒,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楼下的舞池。
沈栀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低度数的果酒。
“今天在奠基仪式上,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
江妍转过头:“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沈栀点头,直言不讳,“港城那边情况很糟?”
江妍沉默了片刻,仰起头,喝了一大口烈酒。
“他说老爷子情况不太好,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人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没醒。”
“霍家现在内部乱成了一锅粥,那些平时蛰伏的私生子和旁支,现在都闻到了血腥味蠢蠢欲动。”
“霍廷峥这个时候必须留在港城坐镇,他可能要留在那边一阵子了。”
豪门内部的夺权倾轧有多残酷,沈栀再清楚不过。
霍廷峥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但在霍家那样的顶级老钱家族里能稳坐继承人的位置,绝不是个简单的善茬。
只是这一次,他面临的压力恐怕是空前的。
沈栀看着江妍,清澈的眼眸里透着洞悉一切的明锐:“那你呢?”
江妍愣了一下:“我什么?”
“霍廷峥留在港城,那你呢?”沈栀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江妍一直自诩是个清醒理智到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当初陆承翊为了家族利益放弃她,她能毫不犹豫地转身,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以为自己对感情这种东西早就免疫了。
可是霍廷峥……那个像一团烈火一样,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进她世界的男人。
那个会在沙滩上为了她和陆承翊针锋相对,会在帆船上紧紧护着她,会把两千万的字画当玩具一样送给她,甚至愿意拿城西的地皮来换她一个笑脸的男人。
江妍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江妍低声喃喃:“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江妍都把自己埋在了城西项目堆积如山的工作里。
她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霍廷峥在这期间只给她打过两个电话,每次都匆匆忙忙,背景音里充斥着嘈杂的争吵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那股混不吝的语气逗她,问她有没有想他。
江妍每次都冷酷地回一句“没有”,然后飞快地挂断电话,心里却莫名地发堵。
一周后的傍晚。
京北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绚烂的紫红色。
江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出了江氏集团的大楼。
初夏的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她刚走到广场边缘,脚步猛地顿住。
在路边的一棵法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门敞开着。
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在车门上。
霍廷峥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看到江妍后,他站直了身体,嘴角勾起那抹江妍再熟悉不过的、透着几分散漫与痞气的笑意。
男人迈开长腿,大步走到她面前。
霍廷峥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嗓音沙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江老板。”
“我这算不算旷工?转正名额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