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学士府”三个熟悉的鎏金大字映入眼帘时,
掀开帘子探头张望的冯芷,再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等不及马车停下,便已然起身准备跳下车厢。
不过半年光景,不知不觉间,她早已将这里当成了自己在这异世最坚实也最温暖的港湾。
“宋……宋世子?”
守门的两个小厮,推开厚重的木门,看到来人是宋墨,
尤其是,紧随其后跳下马车的冯芷时,惊喜不已,激动万分。
”快,快去告诉老爷和大公子,咱家二小姐回来了!”
“二小姐回来了!”
眼见众人奔走相告,听着大家一声比一声激动的欢呼声,冯芷紧咬着下唇,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二小姐,老奴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最先迎上来的是冯管家。
冯家父子二人刚得了信儿,正急匆匆从外书房赶过来。
“爹,大哥,我回来啦!”
“爹,女儿不孝,让你担心了!”
不等冯砚迈步上前,冯芷已当先一步,扑倒在他怀里。
“你这孽障,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
冯砚下意识张开双臂,紧紧地把宝贝女儿抱在怀里。
训斥的话才刚脱口而出,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扑倒在自己怀里的芷儿,颤抖着身子,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不过片刻,宝贝闺女如断线的珠子般不断从眼角滑落的泪珠,便将他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
“好了,好了,不哭了,多大的人了,怎么一回家就哭起鼻子来了?”
冯砚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举起大手,一下一下,安抚地轻拍着冯芷的后背。
一旁同样眼眶泛红,激动不已的冯潇,眼见父女二人久别重逢,相拥落泪,压根儿就不理会他这孤零零站在一旁的兄长死活。
他只好强忍下心头的酸涩,转身挑起了待客的重担。
“多谢宋世子一路护送小妹回府。听闻此次江南之行,宋世子对小妹多番照顾,三番两次施以援手,在下感激不尽!
宋世子日后但有所请,尽管开口,只要是我们父子力所能及之事,便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冯潇对着宋墨躬身行礼,郑重拱手,再三道谢,言辞恳切。
身为兄长的拳拳爱妹之心,溢于言表。
这番表态不但让一旁的周莹心生动容,宋墨更是赶紧上前搀扶起他,同样郑重回礼道:
“冯大人言重了!
且不说,少卿大人即将与三妹完婚,你我不日便是舅兄姻亲。
阿芷妹妹,自然也算是宋墨的妹妹,照顾自家姊妹本是分内之事。
更重要的是,此次江南之行,若要论功行赏,阿芷妹妹首当其冲,乃是头号功臣。
若非有阿芷妹妹同行,此次江南抗洪赈灾未必能如此顺遂,燕王殿下与卑职,也未必能在短短两月内便攻克水患,重修堤坝,安定百姓。”
宋墨没有客套寒暄,而是实话实说。
就连立在一旁的周莹也赞同点头,笑着附和。
“宋世子抬举了!”
冯潇再次拱手,客气致谢,微垂眼睫,掩去了眼中的审视和冷意。
不过区区两月,宋墨对芷儿的称呼,便从客气疏离的“冯二小姐”,变成了如今一口一个,亲切自然的“阿芷”?
他可没忘记,从前的宋墨对芷儿有多冷淡,多厌恶。
他宋墨心里有的,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位永安侯府的苏大小姐一人!
为何如今,他对芷儿的态度来了个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前后变化如此之大?
冯潇的敏锐感知和审视提防正中宋墨的下怀。
他正愁没借口和冯氏父子私下密谈,当面对证呢!
他意味深长地笑看向冯潇,不再多言。
“爹,大哥,这位是周莹姐姐,太傅府的长房大小姐,陛下下旨赐婚的燕王妃,她还是名扬大睿的周神医!”
宋墨和冯潇二人还在彼此暗暗试探较量。
一旁的冯芷已然不好意思地逃离了被她泪湿了一片的老爹的怀抱。
她看了看对面的宋墨和周莹,红着脸介绍道:。
提起周莹,她满是溢美之词,把她的各种身份和头衔说得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就连周莹本人都不由得红了脸,实在是被她这一顿彩虹屁夸得不好意思了。
听到这话,眼见着冯芷热情的拉起周莹的手,星星眼里满是敬佩和亲近,冯氏父子就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周莹是未来的燕王妃,这点他们早就知道,可问题是,陛下也同时给芷儿颁了一纸诏书,封她为燕王府侧妃。
“你是说,在你未嫁进燕王府之前,周姑娘会暂住在咱家,与你同吃同睡?”
冯砚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宝贝闺女亲口说出来的话,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再三确认。
“是啊,爹,你和大哥不一直嫌我顽劣不堪,忧心我无人教导,不懂掌家理事,打理后宅吗?
这下好了,如今有了周姐姐亲自教导,日夜督促,我定能洗心革面,进步神速!”
对上父兄忧心的眼神,冯芷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副信心十足、求人夸赞的得意模样。
“见过冯大学士,见过冯少卿!”
眼见冯家父子眼中的忧虑之色更重,周莹不得已,主动上前,躬身行礼。
她盈盈一笑道:
“我应允过冯妹妹,暂住冯府的这段日子里,会一步步细心教导她如何打理后宅,管理仆妇,乃至查阅府上账簿,巡查庄子铺面。
一应当家主母分内之事,应有之职,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冯氏父子二人神色渐变,凝眉沉思,周莹会心一笑,话锋一转道:
“我心知,两位大人忧心的,并非我暂住冯府。
而是怀疑我图谋不轨,处心积虑接近算计冯妹妹,意在争夺燕王妃之位,和他谢宸日后的恩宠!”
此言一出,冯家父子二人瞬间变了脸色。
唯有冯芷,蓦地转头看向了宋墨。
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明白,为何当初宋墨如此厌恶原主。
易地而处,当初的冯芷,又何尝不是今日冯氏父子眼中,死缠烂打跟着她回冯府暂住,满心算计图谋的周莹?
“爹,大哥,不是你们想的这样的,周姐姐她……她对谢宸……”
福至心灵的感同身受让冯芷急得不行,当即想也不想地便脱口而出。
“没错,我对谢宸无感,更从未想要成为燕王妃!”
周莹伸手拉住了试图替她解围的冯芷,笑着冲她摇头,转头却对着冯氏父子自嘲一笑道:
“但更为重要的是,从始至终,谢宸想娶的燕王妃都只有冯妹妹一人,在这一点上,宋世子便是最好的见证人!”
周莹坦然与冯潇对视,一字一句道:
“而我如今暂住冯府,便是为了替冯妹妹扫清前路上的一切障碍。
唯有如此,陛下才有可能取消我与燕王的婚约;
也须得如此,她将来方能顺利嫁入燕王府!”
周莹神色坦荡,目光笃定。
她不是在祈求冯府收留,而是,如今的冯家若想让宝贝女儿顺利嫁入燕王府,就必须要与她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