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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锁图拼到天亮才完整。

拼图期间,众人先后推翻了三次结论。第一次以为五锁各自独立,第二次以为名锁已完全开启,第三次才发现五条线会相互借力。名锁吞不到名字,便会从地锁借墓;地锁封不住,又会从债锁抽香火。

这意味着以后每破一案,都不能只看表面那一锁。

周砚白把这条写在图边:五锁相借,不可单断。

周砚白负责旧契纹,孟扶光辨清虚禁阁批注,厉川补幽冥旧账,洛云笙核九州现行阵基。四个人各自掌握的都不全,放在一起才看出玄微当年把道令拆成了什么。

名锁,掌亡者是否有名。

地锁,掌墓地与阴宅归属。

证锁,掌亡魂的话能不能入案。

债锁,掌阴债、香火与功德如何计算。

愿锁,掌涉魂、涉骨、涉命之契是否真由本人同意。

归墟主裂缝是炉。

五锁是供给线。

强行封炉,只会把压力推回人间。

沈清萝盯着“名锁”那一处。

五锁并非五件可以拿走的法器。每一处都连着一套正在运行的规矩。名锁乱,活人会被提前写死;地锁乱,墓地可被强行征用;证锁乱,亡魂开口也不算证词;债锁与愿锁更深,暂时只看得见模糊波动。

“先修哪一处,不是看哪处离得近。”她道,“看哪处正在吃人。”

这条被写进出渊方案第一行。

以后谁想拿五锁当寻宝图,先过这一句。

谢无咎看完,在旁边补了四个字:先救眼前。

白槿送来的边镇急报正压在下面。活人还在街上走,墓籍却已经替他们死了一次。若名字被正式转入坟册,下一步便是抽活气入空墓。

“先去边镇。”

厉川问:“归墟怎么办?”

“流动阵已成,寄名灯能撑。代主令失了魂影仓,短时抽不走三百七十六人。”

“短时是多久?”

周砚白算过白火消耗。

“至少七日。”

七日不长。

宋砚提出谢无咎只送到渊门,避免主峰失去最后压阵者。厉川也赞同。谢无咎却把现有覆盖范围、血煞将调度能力与代主令损耗一项项摊开,证明自己留在渊中并不能替代五锁外查。

“我留下,只能再撑七日。”

“你出去,可能找到第八日。”沈清萝接道。

这不是为了陪她。

是渊主也必须去处理渊外的根。

却够主角离渊查第一处锁眼。

谢无咎当即安排渊务。

宋砚暂代判官府日常调度,血煞将统前线,厉川负责旧部与代判席监看,两道命令互相见证。雾煞将继续守黑门与旧驻地第二出口,每日只报门路变化,不必现身议事。尸煞将仍不唤醒。

厉川听完,问:“渊主随她去?”

“嗯。”

“十里契?”

谢无咎看了沈清萝一眼。

“不是只为契。”

他没有展开。

也不需要再展开。

沈清萝把出渊名单摊开,依次写下:沈清萝,守墓主事;谢无咎,幽冥协查;白槿,墓籍见证;燕不归,缉违护证。洛云笙与孟扶光暂留归墟,一人联络白道救灾,一人继续验代主令白火。

写到谢无咎身份时,她停了停。

“渊主陪同,暂不收费。”

谢无咎看见。

“为何暂不收费?”

“回槐荫坡再算住宿。”

“我已有房。”

“卷宗占了。”

“搬开。”

“你自己搬。”

这段话很短,却让连日绷着的几个人都松了口气。洛云笙低头收图,没有笑出声;厉川则像完全没听见,只把自己的见证印补在出渊令上。

阿青把青禾与阿青两块牌都挂好,准备随沈清萝回人间。她的绣火营案暂时没有停,只把无归城列进后续路线。铁柱抱上新旧两套账,糖糕则钻进装干粮的篮子里,坚称自己是在检查物资。

柳嬷嬷把它揪出来,又塞了两包真正的鱼干。

“路上别乱跑。”

“本仙带路。”

“你连渊门方向都记反。”

糖糕不说话了。

出发前,沈清萝去看寄名灯。

她还去了一趟宋砚的临时调度室。屋里新挂了三张表:真令覆盖范围、代主令异动、各山见证人轮值。宋砚已经把自己排在最末一班。

“你不用每班都守。”

“渊主不在。”

“所以更该轮换。”

沈清萝把他的名字从连续三班里划掉一班,换成厉川旧部的一名传令使。

宋砚皱眉,却没改回去。

这不是她越过渊主调人。出渊前,谢无咎已经把战时复盘权限正式交给她。权力写清,才不会靠关系随手伸进去。

一百零八盏灯比前几日稳,三百七十六人的木牌也不再朝断魂崖转。老柴正在灯棚外试那双尺寸不明的鞋,大的一只套进去能装两只脚,小的一只又挤得疼。他最后把鞋送给一名脚形怪异的役煞,正好合适。

“没白补。”他说。

这句话很小。

却比任何新律宣告都实在。

厉川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把旧法推演收进封档匣,没有烧。

“回来后继续议。”

沈清萝点头。

“新律也不是写完就算。”

谢无咎将渊主令压进主峰阵眼一瞬,确认宋砚能接调度,才收回残令。断角仍在沈清萝腰间。他没有讨回。

渊门开启时,人间风先吹进来。

带着土、烟火和一点雨味。

谢无咎站在门边,等沈清萝先过。她跨出一步,又回头看他。

“报位置。”

“你面前。”

“过关。”

两人一前一后入门。

身后,寄名灯的光被渊门切成细细一线。宋砚站在那线后,没有说“放心”,只抬手示意第一轮调度已接。

厉川则转身走向代判席。

阿青把青禾木牌贴近引魂铃,铁柱抱紧两套账。糖糕从篮子里露出半个脑袋,确认鱼干还在。

这一行人不像去接一桩普通守墓单。

可沈清萝跨进人间雨气时,第一件事仍是看了看纸鹤落款。

玄司急单。

有编号。

有责任人。

至少比归墟那堆三百年没人认的旧账顺眼。

白槿的第二封急讯在他们刚落地时送到。

柳溪镇昨夜又多了二十三个“死人”。

全都还活着。

其中一个,正在给自己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