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表决开始。
十七处联络点各一票。
玄司旁听,不计票。
鬼市遇到魂事,可以出意见。
护道盟也坐旁听席。
白槿念第一项:“四条共识,试行三十日。”
木牌陆续举了起来,还有几处未动。
老周忽然把牌放下。
“杂项不改,我也不签。”
白槿低头看章程。
纸扎、敛骨、香火、守夜、阴宅,初稿里全塞在“杂项协助”。
“昨天不是已经分了吗?”
“报名分了,章程还没分。”
老周把自己的供灯样册收进箱子。
“写杂项,发急单时还是随便抓个人。”
贺九娘也把牌放下。
“我第一回接玄司单,文书写收尸。”
她抬起右手。
虎口有一道旧疤。
“尸在井底。井里有毒。发单的人说敛骨人不都会下井?”
她把手放回骨箱上。
“差点死。”
沈清萝把章程拖过来,划掉“杂项”。
纸扎。
敛骨。
香火。
守夜。
阴宅。
一行一行分开。
“会两样就勾两样。”
老周重新把牌举起来。
第二处联络点要求加证物遗失赔偿。
第三处要求匿名求救。
都记进待议页。
有人又提出按出钱多少算票。
城南一个棺材铺愿出五十两,开口就要两票。
铁柱把五十两银票推回去。
“捐款走经费册。票走联络册。”
棺材铺老板不服:“我出五十两还和三钱路宿的一样?”
杜春娘在后面道:“那我以后不交钱,只交路。你能替我半夜换马吗?”
老板回头看她,没答上来。
五十两最后还是捐了。
铁柱开了收条。
棺材铺老板接过去看了半天,最后自己在背面写:自愿,不加票。
票仍是一票。
棺材铺老板收好收条,坐回原位。
这回再有人提“出钱多的人多说两句”,他自己先摆手。
“别算我。五十两已经写自愿了。”
第一批地方录事也在院里临时选了出来。
东州那边推了一个会写字的船娘。
西岭推的是卖棺材的铁算盘。
城南几个纸扎匠先把老周推上去,老周当场摆手。
“我记自己的账都画乌龟,你们真敢?”
最后选了铺子隔壁会算账的寡妇。
每处录事先试一个月。
名字贴在联络点,不刻永久牌。
还有三州一直没举牌。
北中州代表把自己的守墓牌扣在桌上。
“我们不是不想签。”
他翻过牌背。
上面多了一枚新盖的白道复核印。
“地方分坛昨天通知,加入未经白道备案的盟会,牌照暂扣。”
东南州的墓籍小吏也开口。
“我丢的是差事。”
院里立刻有人骂:“这么怕,还来干什么?”
一个女人从三州席里站起来。
她袖口有豆浆干掉的白印,身上带着一股豆腥味。
“我来,是因为出了事还得找人。”
她把一张折了六次的牌照放在桌上。
“我叫杜春娘。白天守祠,晚上帮丈夫磨豆腐。”
她指了指牌照。
“这个扣了,我家少一半进项。”
有人问:“那你还签?”
“公开册不签。”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小图。
“三个换马的豆腐坊,两条避开地方分坛的山路。乔四娘那边用芝麻记墓号,也是我教她的。”
杜春娘把图放下。
“我能给这些。”
刚才骂她的人不说话了。
沈清萝取出密册。
“地区、手艺、联络法。真名封存。”
燕不归问:“混进内应怎么办?”
“证物照旧留经手印。”
“匿名的人出了错?”
“查编号。”
杜春娘看着密册。
“我三十日后觉得你们也变味了,能退?”
“能。”
“你拦不拦?”
“第四条在墙上。”
杜春娘回头看了一眼。
不得强签。
她蘸印泥,按下临时印。
另外两州最后也用了密册。
杜春娘按完印,又把自家联络方式补得很细。
白天去祠堂找她。
晚上豆腐坊后门挂白布,表示能接急单;挂黑布,表示家中有事。
“别半夜砸门。”她道,“我丈夫腿不好,容易吓醒。”
铁柱把这条也记进联络页。
匿名册封三道。
沈清萝持一道。
玄司轮值录事持一道。
第三道每月抽一处联络点保管。
三把钥印缺一,册子打不开。
有人马上问:“总录事任多久?”
“先三十日。”
“谁查你账?”
“抽签。”
赵无眠咳了一声。
“这条好。我十年前也提过玄司轮查。”
白槿看向他。
“你提过几次?”
“一次。”
“然后呢?”
“忙忘了。”
众人又笑。
铁柱已经把罢免条件写上墙。
私自代签。
隐匿证物。
连续两次不交回执。
公账差额拒不解释。
任何联络点都能提查账。
杜小满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若有人故意找茬,一天查你十次呢?”
铁柱抬头:“每次查账要写具体账目。”
“空查不收。”
杜小满点了点头。
“这比我想的道主麻烦。”
马三尺道:“麻烦才活得久。”
表决前,杜小满又举了一次手。
“若总录事出门呢?”
沈清萝把轮值页翻开。
“三名轮值录事接日常。要改章程,等我回来也不算数,仍要联络点投票。”
“你能否决?”
“不能。”
杜小满这次点头很快。
午后,最后一块木牌举了起来。
十七处联络点,十四处公开留名,三处密册留印。
第一版章程通过。
名字写作《九州守墓互助录》。
门口没挂新旗。
也没人换衣裳。
柳嬷嬷把昨夜剩下的饼重新蒸软,端到院里。
糖糕趁乱叼走一条鱼干。
铁柱看见了。
他翻开耗用册。
“鱼干一条。”
糖糕在桌底发出一声很不服气的叫。
沈清萝按下试任总录事的印。
三十日。
旁边紧跟着四个字:可查,可罢。
杜小满这回没搬蒲团。
他拿着师父杜长喜的待核号,去白槿那里问旧卷怎么查。
杜春娘把半块豆饼留在公用食桌上。
“算今晚路宿。”
铁柱称了一下。
“少两文。”
杜春娘瞪他。
“豆子涨价了。”
“按今日市价。”
“那我明日再补一碗豆浆。”
“记欠。”
刚成立的守墓盟第一笔欠账,是一碗豆浆。
傍晚,一只白羽纸鹤落进院里。
纸鹤绕过公开案桌,停在北中州代表肩上。
他拆开。
脸色立刻变了。
纸上盖着护道盟统一印。
地方墓图,不得私传。
北中州代表把纸放到桌上。
“我先停两日公开急单。”
有人皱眉:“刚签就停?”
“我要先把家里老人送走。”
沈清萝翻开密册。
“状态改暂缓。求救通道保留。”
旁边有人还想说话。
马三尺把枣木杖横过去。
“守的是坟,不是脸。”
那人闭嘴。
沈清萝在白羽纸鹤旁压了一枚石镇。
护道盟还没正式来函。
地方上的手已经先伸过来了。
她抬头看向门外。
“明天开始,总录事先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