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赈灾。”
陈飘飘上了马车,又掀开帘子看向萧天策。
“但赈灾不是拿几口锅煮粥,然后让百姓排队磕头。”
萧天策跟着上车,坐到她对面:“你想怎么做?”
“先让他们活,再让他们有水,有田,有种子,有路走。”陈飘飘把袖中的名单递给他,“黑石山那边,我已经让人备好了。两百架钢制水车,三十套净水装置,药箱能调多少调多少,粮种也带上。”
萧天策接过名单,看了两行,抬头:“这么多车,路上会慢。”
“慢也得带。”陈飘飘说,“只带粮,吃完就没了。水车和种子带过去,他们才能接着活。”
黑风在车外问:“王妃,属下现在去传令?”
“去。”陈飘飘道,“告诉铁山,让他带一队人押送黑石山物资。路上谁敢碰粮车,先绑,问清再说。”
黑风应了一声,转身下去。
萧天策把名单折好:“三千护粮兵,我今晚就调。明日一早出城。”
“明日太急了吧?”柳眉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抱着账册,“主子,京城九门的粮还在放,北上的粮车也要清点。要不后日?”
陈飘飘看她一眼:“灾民能等后日吗?”
柳眉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那我今晚不睡了。”
“不是让你一个人干。”陈飘飘指了指账册,“九门放粮交给玉容坊和火锅店的人。你跟我走。”
“我也走?”柳眉愣住。
“你不走,谁记账?谁管人?我靠黑风写字吗?”
车外的黑风刚走两步,又回头:“王妃,属下会写。”
陈飘飘摆摆手:“你写的字,狗看了都得摇头。”
柳眉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低头:“那我去安排。”
萧天策看着陈飘飘:“你把京城摊子都放下,不怕三皇子趁机搞事?”
“他肯定会搞。”陈飘飘把车帘放下,“可他现在缺钱,缺人,缺民心。他想翻身,只能在灾区做文章。咱们去灾区,就是去掀他的桌。”
萧天策把手放在膝上:“你说得轻巧。六州灾情若压不住,朝中那些人会把账全算到九王府头上。”
“所以不能只压住。”陈飘飘靠着车壁,“要做得让他们挑不出错,还得让百姓记得是谁救的命。”
萧天策看了她片刻:“你比朝堂那些人更会打仗。”
“我不打仗。”陈飘飘说,“我做项目。”
萧天策皱眉:“项目?”
“就是一件事从头做到尾,钱、人、材料、风险,全得算。”陈飘飘伸出手指,“赈灾项目第一阶段,粮食续命。第二阶段,水源恢复。第三阶段,农具水车。第四阶段,重种。第五阶段,防疫。”
萧天策听完,点了点头:“那我做什么?”
“你?”陈飘飘看着他,“你负责镇场子。谁不听话,你让他听话。”
萧天策道:“这个我会。”
第二日天没亮,九王府门前已经排满了车。
粮车一辆接一辆,车轴压得发响。钢制水车拆成零件,用麻绳捆得结实。净水装置装在木箱里,每个箱子都用红漆写了“水”字。药箱由玉容坊的人看着,谁碰都要登记。
铁山带着原鬼影那批人站在车队侧边,一个个穿着短打,背上背刀,腰间挂着水囊。
黑风扫了一眼:“站直点。”
铁山立刻喊:“都站直!别给王妃丢人!”
一个汉子低声嘀咕:“以前杀人都没这么规矩。”
铁山回头瞪他:“以前你还被快乐枪吓跪呢,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那汉子立刻闭嘴。
陈飘飘从府门出来,柳眉抱着册子跟在后头。
百姓已经围了两边,有人手里还拿着九王府发的米袋。
“王妃娘娘!”
“九王爷!”
“路上小心啊!”
一个老大娘挤到前面,手里拎着一包烙饼,被护卫拦住。她急得跺脚:“我不闹事!我给王妃送口吃的!”
陈飘飘走过去:“大娘,您自己留着。”
“我家有米了。”老大娘把烙饼往她手里塞,“昨儿领的,够吃。你们去救北边的人,路上得吃啊。”
陈飘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萧天策伸手接过:“多谢。”
老大娘看着他,忽然抹了把眼睛:“王爷,您一定把我儿子找回来。他在冀州,三个月没信了。”
萧天策道:“若能遇到,我让人传信。”
“好,好。”老大娘退了两步,又喊,“你们都要回来啊!”
人群里跟着喊。
“回来!”
“九王妃回来!”
“王爷平安!”
陈飘飘坐上马车,听着外头的声音,半天没说话。
萧天策坐到她旁边:“舍不得?”
“不是。”陈飘飘低头看手里的饼,“就是觉得,这饼比皇帝赏的金子烫手。”
萧天策道:“那就把事办好。”
“嗯。”陈飘飘把饼递给柳眉,“收着,路上吃。别浪费。”
车队出城时,三千护粮兵在前后开路。九王府旗帜、赈灾旗、黑石山工坊旗一排排立着。路边百姓一直送到十里亭,有孩子跟着跑,被大人一把拽回去。
官道上尘土很大,陈飘飘没坐多久就下了车,骑马走在车队中段。
柳眉在后面喊:“主子,您上车吧,晒得慌。”
“我看看车队。”陈飘飘勒了勒缰绳,“这么长,要是有人掉队,前面都不知道。”
黑风从侧边过来:“王妃,后队稳着。铁山在压着。”
陈飘飘点头:“路边村子怎么样?”
“井干了三口。”黑风道,“村里人说,半个月没下雨。还有人想跟车队走。”
萧天策骑马靠近:“收不收?”
“先登记。”陈飘飘说,“老弱病残给粥,能走的编成随队民夫,帮着推车。别白收,也别赶。”
黑风道:“属下明白。”
车队行到午后,官道旁有一座废弃驿亭。陈飘飘下马歇脚,刚踩上亭前石阶,脑中系统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北上赈灾官道关键节点。】
【签到成功!】
【奖励:深井钻探术。】
【说明:可判断地下水脉位置,制定简易钻井方案,最高可探深五十丈。】
陈飘飘脚步一顿。
柳眉见她停住,忙问:“主子,崴脚了?”
“没有。”陈飘飘转头看萧天策,“我有办法找水了。”
萧天策立刻下马:“什么办法?”
“深井。”陈飘飘蹲下,捡了一根树枝在土上画,“普通井挖不到,就往深处打。用钢管、绞盘、钻头,人力加畜力,一层层往下钻。”
柳眉听得发懵:“五十丈?那不得挖到地府去?”
陈飘飘道:“地府不一定有水,地下有。”
黑风摸了摸头:“王妃,您这话……属下听一半。”
“听一半就够。”陈飘飘把树枝一扔,“传令工匠,把备用钢管、齿轮、绞盘另列一车。到灾区先找水。”
萧天策看着她:“这就是你说的基建?”
“对。”陈飘飘拍掉手上的土,“别人赈灾是施粥,咱们赈灾是基建——不光让他们活下来,还要让他们活得好。”
萧天策看着官道前方:“这话到了灾区再说一遍。”
“说给官员听?”
“说给百姓听。”萧天策道,“他们该知道,自己不是等死的人。”
傍晚时,前方探马回来。
“王爷!前面二十里是锦州地界。城外灾民很多,路边……路边有死人。”
萧天策问:“锦州城门开着吗?”
探马摇头:“关着。守军不让灾民进城。说城中粮少,怕乱。”
陈飘飘把水囊盖子拧紧:“怕乱?饿死人堆城外,就不乱了?”
铁山从后队赶来:“王妃,要不要属下先带人去?”
萧天策道:“不用。全队前进,旗帜举起来。”
车队又走了二十里。
锦州城外的路上,灾民一片片坐着。有人靠着土坡不动,有孩子趴在母亲怀里哭不出声。城门紧闭,门前摆着拒马。墙上守军看见九王府旗帜,有人转身就跑,有人扶着城垛往下看。
黑风握紧刀柄:“王爷,他们认出旗了。”
萧天策抬头看向城楼:“那就让他们开门。”
陈飘飘看着城墙下的灾民,声音压得很低:“先别急着进城。城门不开,粥棚就搭在他们眼皮底下。”
萧天策看向她。
她抬手指了指城门:“让他们看清楚,谁在救人,谁在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