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卿的话让李长生当即呆愣在地，不由偷瞄了一眼云慕远，却发现对方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瞬间闪过一丝苦涩，无奈地点了点头。
“臣遵旨。”
这三个字被他说得无比苦涩，也让一只脚迈出来的路一鸣脖子一缩，又退了回去，其余众人也都是面面相觑，不敢再出声讨伐。
顾长卿将一切看在眼中，心里忍不住闪过了一丝得意，之所以这么顺着沈清辞，他就是要看看，会有多少人跳出来反对，也好利用沈家之手，对这些自以为是的官员打压一番。
又等了一会儿，他见到无人开口，这才低下头来将沈清辞递上来的奏折仔细翻阅一遍，很快便发现了一丝端倪。
“沈清辞，你竟然敢朝朕借调暗卫？你可知暗卫是什么？”
“知道啊，那咋啦！”
沈清辞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道：“既然是要组建暗卫，那一定要查清每个人的根脚啊，不然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混入其中，到时候本官还不得背大锅啊。”
这个理由被她说得冠冕堂皇，使得顾长卿都是哑口无言，苦笑道:“暗卫一旦见人，便不是暗卫了，这个条件朕不能答应你。”
“那我不干了！”
沈清辞闻言两手一摊，一脸无所谓道：“本来我就觉得此事麻烦又无趣，既然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出身清白，那就干脆不做了，还为李大人减轻负担了，您说是吧李大人。”
“对对对。”
“陛下，臣有话说。”李长风的话很快就被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路磬的突然发声，使得顾长卿都变得重视起来，毕竟从林老将军死后，他可是从未在朝堂上说过话。
“路爱卿，不知您有何高见？”
路磬腰杆站得笔直，花白的胡子也被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缓步来到了堂下。
“陛下，臣觉得，沈大人的提议并非是没有道理，暗卫虽然见不得光，但可以让他们私下调查，毕竟禁军乃是陛下直属，他们身上如果不干净，怕是换做何人都不愿接过这个烫手山芋。”
“可是……”
顾长卿嘴角微张，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对暗卫可是了如指掌，如今暗卫已经有些青黄不接，若再暴露出几人的话，他对皇宫的掌控力就会大大降低。
就在他两难之际，又是一道苍老且浑厚的声音响起，这还真是出乎了沈清辞的预料，没想到他也会站出来。
“陛下，老臣觉得，路大人言之有理，只有禁卫底子干净，才能让百姓们信服，不然民心必生猜忌，发生案件时说不定会三缄其口，那可就不单单只是几名暗卫就能挽回局面的了。”
“启禀陛下，臣陆行舟觉得左相所言甚是有理，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连续三位老臣站队沈清辞，让顾长卿有些意外，当即也不再犹豫，点头道:“那便依沈大人所言，不过暗卫需要提前调动，你还需再等几天。”
说罢，他将手里的奏折轻放到桌上，微微一笑:“北市公务繁忙，沈大人还是先行告退吧。”
她不走，恐怕无人敢发声了。
“哼，告辞……”
沈清辞也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由轻哼一声点了点头，路过李长风时她微微顿首，戏谑道：“李大人，保重哦！”
“你……”
李长风紧咬牙关，将这份屈辱硬生生咽下，眼底的恨意却是越来越深，其他众人亦是目送着沈清辞离开此地，直到对方走远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始奏议起来。
此时的天已经微亮，冷风不再刺骨，一缕晨光从地平线上升起，照亮了天，也照亮了不远处的那道红裙倩影。
“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来见我？”
“不然呢？”
顾望舒歪头一笑，轻轻用指尖指了指不远处的轿子，语气温柔，脸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上去坐坐？”
“找我什么事？”
马车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也挡住了顾望舒的冰冷，长长的睫毛一眨，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还是车里好啊，不必担心别人的眼光，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清辞，你说对吧。”
沈清辞闻言，莞尔一笑道：“对不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盯着这里的眼睛，恐怕不止十双，不出十分钟，便会有一支禁军前来。”
“那不是更好吗？”顾望舒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沈清辞的手上，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期盼，却也不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辞，让后者嘴角一撇，会意道:“这几日北市太忙了，家里顾不上，我回去给你问问。”
旋即她话音一转，追问道：“你呢，你不说要我配合你演一出戏么?什么时候搭台？”
“就在今晚吧。”
顾望舒不满地白了她一眼，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封请柬，轻声道：“我特地将许清秋支出了都城，希望今晚可以看出一丝端倪吧。”
沈清辞接过请柬，淡淡扫了一眼，点头道：“他们估计也不是傻子，不过只要能逮住一个两个的，就足够了。”
“我知道，今晚就看你我的表演了。”
“好。”
沈清辞与顾望舒会心一笑，随后便钻出了马车，果然看见赵无极正带着白衣卫在远处徘徊，当即嘴角微扬，又很快落下，甩着袖子大步离开了皇宫。
“长公主，这……”
“没事，邀请她参加一场宴会罢了。”顾望舒不经意地一句话，却让赵无极脸色微变，不再多言。而顾望舒见到目的已经达到，亦是挥着手将远处的车夫召回，缓缓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沈清辞刚回到沈府，便一眼瞧见了坐在院中的萧奇道，他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发须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
“有心事？”
“心事如水，滚滚而流，哪个人又能没有心事呢？”
萧奇道嘴角一撇，苦涩道：“怎么样？今天是你第一次参加早朝吧，感觉如何？”
“当然是好极了。”
沈清辞嘿嘿一笑，凑到了他身边，得意道：“今天我可是怼爽了，崔泽的胡子都被我气的翘起来了呢，我还呈上了一本奏折，花灯节前一天，会组织一场武比，选出百人，充当禁卫，就在李家举行。”
“李家么?”
萧奇道淡淡一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做文章，反而指了指院中的榕树，意有所指道：“这棵榕树扎根很深，却也只会在对应的季节里开枝散叶，你是不是太过心急了一些。”
“不心急能行么，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落寞么？”
沈清辞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柔和:“表哥，以后你就在这沈府住下吧，什么时候天气好了，再出去透透气吧。”
说罢，她便转身走向了内堂，留下了若有所思的萧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