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击垮了老人的健康,却没有击垮他身上的正义,老人依旧步履蹒跚地坚持着自己的信念,这也是钱崇焕身上让沈清辞最为动容的地方。
等她再次回到沈府时,已经是中午时分,刚好赶上了沈家的午饭时间。
沈战看着这跟普通毛小子一样乱窜的沈清辞,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早上折腾得还不够?快来吃饭!”
沈清辞也是乖乖地坐在了他的身边,嬉笑道:“爹,怎么样,早上您女儿厉不厉害,怼完了,我走以后,他们没有挤兑我吧?”
“有我在,他们敢么?”
沈战微微一笑,旋即开口道:“你在沧州也没吃亏,不该掺和西渊的事的,这也就是左相一心为国,不然才不会为你出头呢!”
“哼,我差他一个么,一大把年纪了连孙子都管教不好,若不是我精明着呢,早就着了左凌云的道哩。”
沈清辞越说越气,猛猛扒拉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道:“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将这个仇给讨回来。”
沈战闻言,没有多说什么,既然年轻人有她的想法,他也选择尊重,安静吃起饭来,倒是一边的萧奇,忍不住开口道:“这场鸿门宴,可还需要拱火者!”
他的话让沈清辞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正好望见了一道深邃的目光,虽然不知他因为什么褪去了一身的颓气,但她却是打心眼里为他高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不必了,你还是在沈府养病吧。”
沈清辞说得很是隐晦,但也让对方明白了她的心意,当即也不再多说,肯定地点点头。
日头渐渐西移,沈清辞也换上了一套华丽的红黑色长裙,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幽深莫测起来,这是她特地挑选的一套衣服,也代表着从此刻起,她要开始破局了。
手里的两份文书重量不一,也让她的脸上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
“青黛,消息可曾送到了。”
“放心吧小姐,都办得妥妥的啦!”青黛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大眼睛里却是闪过一丝异色:“小姐,一会我与小白都进不去,不如给你拿一把刀防身吧,还有,一旦您跟人打起来,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呀。”
“不用,瞎想什么呢?”沈清辞轻戳一下她腰间的痒痒肉,戏谑道:“我今天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可别被宫里的美食撑坏肚皮。”
二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沈府,身后的白玉儿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紧盯着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怔怔出神,最后还是青黛折返回来将她拉上了马车。
“小白,怎么回事?”
“没,没事!”
白玉儿将心里的疑问压下,三人缓缓走向了皇宫。
养心殿内,此时已经是金碧辉煌,偌大的殿内几乎被一张张盛满食物的桌子填满,下人们进进出出,将殿内布置得富丽堂皇,尤其是中间主座与他两旁的位置,更是被精心装置,插满了不同种类的鲜花。
顾望舒坐在主座上,身穿一身鹅黄色的秀丽长裙,身上布满了精致的刺绣与小巧的珍珠,将她的风华衬托到了极致,尽显公主威严,又不失少女的活泼灵动,尤其是桌角上摆放的玫瑰,更是画龙点睛般让少女的心事跃然纸上。
皇宫外,一辆辆马车络绎不绝,接踵前来赴宴,车里的世子小姐们脸上都是兴奋雀跃,毕竟能在公主的邀请名单里,这本身就是莫大的荣耀,但也有少数人露出了忧心忡忡之色。
路一鸣靠在马车里,车里用来照明的油灯也被他用盖子压灭,将全身都缩进黑暗当中,仿佛这样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全感。
“自从与沈家解除婚约后,她便没有再组织过这样的晚宴,为何今天会这么突兀,又会邀请到我呢?”
路一鸣已经二十五岁,比之她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可大上许多,这让他心里难免有些警惕,毕竟他所走的路,可不像表面那么光鲜亮丽……
“少爷,云小姐的马车到了。”
仆人的话,将路一鸣从沉思中惊醒,当即转换了一副热情的笑脸,从马车中跳了下来。
“晚芙妹妹,好久不见啊!”
云晚芙端庄地走下马车,见到来人是路一鸣后,也是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
“一鸣哥哥,好久不见!”
酥酥的声音电得人骨头发麻,再配上一身浅蓝色连衣裙的她,简直像精灵般飘逸出尘。
“哼,多大的人了还有脸来参加晚宴,真是不知羞耻。”
一声冷笑从二人身后传来,转头一看正是左相府世子左凌云,他也是在车里等了许久,被冻得走路有些打摆子,也让他语气变得极为生硬。
“晚芙,走吧。”
说罢,他便绅士地伸出手,眼底闪过了一丝期待,而云晚芙则象征性地搭了一下他的手臂随后又快速缩了回去,不好意思道:“凌云哥哥,太凉了,咱们还是进宫暖暖身子吧!”
云晚芙的话让左凌云也是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后冷冷看了一眼路一鸣,开口道:“圈子不同别硬融,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离晚芙这么近,休怪我不客气。”
路一鸣看着二人远处的身影,脸上亦是露出一片轻红,可又无法解释什么,只好将这口闷气吞下,搓着双手在原地打转。
“咦,路大哥,你也被邀请来了?”
路一鸣见到是李长风的儿子李明,当即也强挤出了一丝笑脸,开口道:“或许是因为我爹的缘故吧,你先进去吧,我再等个人。”
来往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路一鸣犹如门童一般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入皇宫,认识的便点点头打个招呼,不认识的便转过头假装没看到,却始终没有等到想等的人影。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浑身都已经有些麻木,这才看到一架马车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路一鸣见状,连忙跺了跺脚,迎了上去。
“沈郡主,您可来了。”
“哦?”
沈清辞撩开车帘,见到是一脸狼狈的路一鸣,当即眉头一挑,询问道:“路大人在这等本小姐可是有事?这天寒地冻的,怎么不等进去再说。”
“这个就一言难尽了。”
路一鸣尴尬一笑,支支吾吾道:“左公子似乎不愿我参加这场宴会,可能是因为我年纪大了,但我又不敢拒绝公主的好意,这才再次等候郡主,希望您能从中斡旋一番,我就不去扫大家的兴了。”
沈清辞闻言,心里泛起一阵冷笑,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嬉笑道:“人长大了,心眼也多了,可能左凌云是怕你抢了他的风头吧,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就好了,你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