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掀开窗帘太久了,也或许是没了城墙的遮挡,北风变大了,当马车驶离都城后,车里的温度也下降了几分。
还好有热茶,有檀香,还有那狐狸皮大氅,将沈清辞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帝落山早就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远远一看白茫茫一大片,煞是好看,地上的雪也厚重了许多,还好有两道车辙,让他们能够顺利找到路,走进这座写满大夏辉煌的山中。
萧家因为被牵扯到了那件事中,所以被葬的很低,也是他们一行人率先来到的墓地。
密密麻麻的墓室遍布在这片山头,萧奇道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湿润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一切,当时他还小,很多事情都不理解,但等他步入了这个泥潭,他才知道沈家当年付出了多少代价,能让他活下来,也能让萧家全族,葬在这里。
纸钱冒着浓烟,也带着众人的思念,一点点化为灰烬,却烧不干萧黛儿与萧奇道的眼泪,沈清辞亦是有些抽泣,似乎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匆匆拜祭了一下外祖父外祖母后,她便逃一样离开了这里。
“百人大族,一夜覆尽,真是太惨了……”
随着她逐渐往上走,一座枯坟渐渐映入眼帘,枯坟很是简陋,并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碑,刻着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与经历。
“翟爷爷,清辞来看你了!”
沈清辞心情复杂,枯坟虽被雪掩埋,但一眼就能看出被人打扫过的痕迹,沈清辞抿着嘴唇,轻轻将清雪扫到一边,露出一个被火烧过的地面,上面还残留着些略新的油纸。
油纸虽然被灰烬染黑,但沈清辞还是从上面看到了“梨花海棠”四个大字,这是都城里一座比较有名的酒楼,其中的梨花酿与油爆鸡都是平州数一数二的特色菜。
“原来你已经来过了,但你来的还是晚了些。”
沈清辞轻叹一声,低下身点燃纸钱,火光映出一张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她就静静地站在这里,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有人扛着棺材走过来,她才迈开腿脚,继续往上走去。
等她来到沈家陵园时,这里已经聚满了人,说是聚满了人,其实人也不多,但这已经是除了沈清欢之外所有的沈家嫡系了。
四座大墓皆有人拜祭过的痕迹,她能猜想到这些人都有谁,却猜不透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沈战站得笔直,但沈清辞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悲意,忍不住偷偷握住他的手,柔声道:“爹,别伤心。”
“放心,你爹我还扛得住。”
沈战手臂微微颤抖,脸色却一如平常,让沈清辞没来由心里一阵心酸和心疼,一旁的萧黛早已到了需要被人搀扶才能站稳的地步,沈清辞一边挎着母亲,一边拉着父亲的手,没掉一滴眼泪,冷风呼啸,仿佛吹冷了她的心。
“沈家,需要有人站起来了。”
……
转眼间便到了新年,作为大夏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几乎所有人都放下了恩怨,就连一直看不顺眼的邻里,见了面也会客客气气打个招呼,不想破坏这美好的一天。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比晨钟还要响亮,顷刻间便让白茫茫的都城染上一层喜气洋洋的红妆来,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也将沈清辞从昏沉中惊醒。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经过两天的调整,她内心深处的悲伤也渐渐平复下来,大眼睛眨了几下后,便将眼底的睡意压回,一抹深邃也随之浮起。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但对于她来说,只是人生的新起点。
“青黛,平洲可有消息传回?”
“有的有的小姐。”青黛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燎原众人已经抵达到了都城,都是底子干净的,足有三十人,还有风大人与苏大人也都派出了几人来迷惑视线。”
“好,你去将云城与流云城的人安排到县衙内,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至于燎原的人不用管,只要让他们好好准备武比就是了。”
随着她官职的提升,也越来越意识到手里有人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为了这次禁卫选拔,她几乎花费了全部精力,绝对不容有失。
另一边,暗卫也将一封密函递交到了顾长卿的手上,让这位青年皇帝眼底也闪过了一丝笑意。
“沈家果然是没有一个好惹的,看来这沈清辞图谋也是不小啊。”
顾长卿笑着将这封密信递给崔太后,却被后者摆摆手推了回来。
“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过了一年,你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想法了。”
崔太后兴致缺缺,在她头上敷着热毛巾,似乎感上了风寒,凤冠下的青丝也变得更多了几分,整个人病恹恹的没有精神。
“母后……”
顾长卿听到崔太后再度放权,眼里却没有半点欣喜,反而露出了几分担忧,几分不解,甚至还有几分不满。
散发热气的药碗挡住了他的双眼,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但端起药碗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轻声道:“您不该去见他的。”
“啪……”
“什么话?”顾望舒撅着小嘴,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桌子,将顾长卿吓了一跳。
“母后,您看,这小子都敢顶撞您啦,咱们母子二人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啦。”
“闭嘴。”
顾长卿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冷声道:“母后如今身体抱恙,岂能再受到惊吓,若你再不收起你那小性子,小心我禁你的足。”
“行了,吵吵吵,大过年的也吵,还有完没完?”
崔太后无精打采地呵斥一句,声音却有些有气无力,只是语速快一些,就让她气喘吁吁,顾望舒见状后,连忙夺过顾长卿手里的药碗,暗戳戳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便小心地喂药给崔太后。
“母后,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以后不理他就是了。”
顾望舒的话让顾长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不过见到崔太后如此难受,他也不敢发作,憋着一肚子火走出了慈宁宫,径直来到了御书房前,望着远处的宫殿怔怔出神。
“沈清辞啊沈清辞,你若是单纯想要做官便罢了,可若你心怀其他心思,可就容不得朕不讲情面了,这都城的水,已经不能再承载起一艘大船了。”
他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直到胸中的那份郁气被一点点压下后,他这才坐到太师椅旁,拿起笔墨,在宣纸上写下一封书信。
不出半个时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里,便有一只鹞鹰落下,使得这人眉头一皱。
“陛下这是有什么要紧之事?为何会在白天就传出暗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