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云府内的安静,皇宫里就要热闹得多,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顾长舜却并未赶尽杀绝,反而将顾长卿留在了宫中,只是不让他见任何大臣,其余并未过多约束。
“母后。”
如今的燕王已经褪去一身蟒袍,换上一身金黄色的龙袍,将他整个人映衬得更加气派了,脸上的坚冰也融化了些许,嘴角带着淡笑前来拜见崔太后。
“舒服么?”
虽然新帝不是己出,崔太后对新帝也并没有多少恭敬,她的底气从来都不在宫里,故而对顾长舜仍旧是从前一样的态度。
“这身衣服,可不是那么好穿的。”
“是,孩儿明白。”
顾长舜姿态放得很低,他不像顾长卿那般自负,知道这位太后的能力有多大,若是没有她在,大夏在四年前就分崩离析了。
“我也是被逼的,但是请母后放心,我执掌朝政后,什么都不会改变,依旧沿用长卿国号,我没有多大的野心,只希望能让朝中尽快安定下来,百姓们能有个安稳日子,就够了。”
他话语里很诚恳,但谁都不是傻子,顾望舒牢牢将崔太后护至身前,眼神凌厉。
“顾长舜,你这是耀武扬威来了是么?如今大臣俯首,百官听命,你不好好治理国家,还有心思来这里欺负我们母女二人不成?”
“退下。”
崔太后轻叱一声,随后笑吟吟地将顾长舜领进慈宁殿,只到太阳渐沉,他才从慈宁宫里走出,眼底的谨慎也淡了三分。径直离去。
“哼。”
顾望舒掐着腰目送着他远去,心里却始终留有一丝闷气,不管怎么说,顾长卿都是她的亲哥,就这么灰溜溜被人赶下台去,她心里还是有些气的。
“母后,你看看他,如今腰板都直起来了,还大言不惭说来请教,我看他明显就是来立威来的。”
“就你话多。”
崔太后如今已经恢复了血气,精神头十足,一双眸子里满是深邃,让人看上一眼心里都会忍不住发慌生畏。
“他也好,顾长卿也罢,不过都是政治场上的牺牲品罢了,要想解决大夏内忧,不在他,也不在我,而在于另外两家。”
“您是说,沈家与云家?”
“嗯。”
崔太后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如今云家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他想要名正言顺接任大夏皇位,首要的目的就是除掉沈家,不然以他们家的声望,可没办法顺利继承大统,我之所以退居幕后,就是想让云天野主动跳出来,只有他动起来,才好对付。”
“你去将这个消息告诉给沈家兄妹二人吧,让他们都注意点吧,这个天下,人心已经乱了,沈家的处境也不似以前那般安稳了,等着吧,血雨腥风的那一天,不远了。”
二人的谈话并未传出慈宁宫,顾长舜也早早回到了养心殿,殿前,两位丞相身居左右,六部尚书紧随其后,恭敬地立在一旁。
“陛下,不知天子三师,该如何处置呢?”
元容初率先开口,作为吏部尚书,官员的任命与罢黜皆由他负责,一开口便将这个难题抛给了顾长舜,让后者眉头一挑,深深看了他一眼。
“元大人,依您所见,朕该如何处置这三人呢?”
“呃,这个…”
元容初思量了一下,试探道:“不如就将其贬为庶民,三师虽然助纣为虐,但也功劳卓着,不应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此时先不急,改日再说吧。”
顾长舜并未回答,直接改口道:“如今朕刚即位,很多事情都还不熟,还望几位能不吝赐教,多多提点,一切还要以大局为重啊,二位宰辅也官复原职,带领百官一同辅政吧,朕没有其他要求,只要能将这场内乱尽快平息就行。”
说罢,他看了一眼元容初,补充道:“元大人,你先走吧,如今官员冗杂,需要忙的事情太多,朕也不好耽误此事,走吧走吧。”
……
沧州境内率先接到了都城的密信,惊得左凌云一下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眼底满是诧异。
“都城竟然换帝了。”
因为这件事并没有放出风声,且动作迅速,让他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一时间竟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开始权衡利弊。
顾长舜能坐上皇位,且还得到了崔相支持,这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信号,说明宫里那位已经不再关注朝中事务,不然也不能放任不管,看来是她已经心灰意冷,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但顾长舜,就能解决目前的困境么?左凌云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一点点往下看去,直到看到左相也官复原职之后,他这才眼睛一亮,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好,爷爷再次掌权,我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关注两境变化,心里一直都有些摇摆,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如今左家再次辉煌,让他心里也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当即大手一挥吩咐道:“去,将本官压在桌子底下的那份文书送到云府,另外请人拟一份状书和彩礼,一并送给云家去。”
在他心里,云晚芙始终是他的白月光,就算为了她,他也愿意赌上一把,彻底倒向云家,至此那份被他深压在桌底的秘密,也随之浮出水面。
“晚芙,你也不要怪我,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看来你注定要嫁给我了。哈哈。”
左凌云的笑声不断,传出州廨,也让更多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一些被吓得胆战心惊的官员,如今也可大方做人,不必再担心遭到清算,这让都城内一时间欢声雷动,鞭炮声响满大街小巷,让很多不明所以的人都挠了挠头,如今才刚过清明,就过年了不成?
“砰——”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进皇宫,让一座戒备森严的宫殿传出了摔杯之声。
顾长卿脸色铁青,这种无形的嘲讽,更让他无地自容:“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难道朕,就真的错了么。”
两行清泪滑落,他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甚至吐出一口血来,一旁的高皇后见此,非但没有上前搀扶,反倒将脸扭向了一旁去。
顾长卿失道,她也跟着跌下神坛,虽然还有一个后宫之主的声名,但如今的她连这座宫殿都出不去了,往日的美梦也随之化为泡影了。
接下来的日子,宫里又恢复了平静,朝中的大臣们也按部就班处理政务,早朝上也恢复了往日的光影,只是为首的那人,换了一副面孔。
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当云府内接到左凌云的书信后,连一向沉稳的云天野,都暴怒出声。
“沈战,你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