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遍大地,万物复苏带来的不止有生机,还有恐惧。
吕云锦经过一夜颠簸,终于是从醉酒中醒来,不过等待他的不是下人的端茶倒水,热粥早饭,而是冰凉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望着一望无际的旷野,他心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只是一顿宴会,怎么就突然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看着周围蒙着脸的黑衣人,吕云锦恐惧极了,下意识地往赫连海的身边靠了靠,嘴里塞着布条不能说话,他就拼命地用身体拱着赫连海,强大的恐惧让他滋生了一股尿意,可他却顾不上这些,一心想要叫醒赫连海。
凉城距离长溪并不远,燎原众人经过一夜的跋涉,终于在天亮时将这二人送到了这里,眼见着远处升起几缕尘烟,几人对视一眼后便各自上马,四散开来,没有去看二人的眼睛。
他们都是凉城里的密探,是第一批被派到永州的人,为了避免暴露,他们直接扔下了二人奔向了凉城方向,徒留一个瞪着大眼睛的年轻人和一个刚苏醒过来的老者。
“呜呜呜…”
眼见众人四散开来,吕云锦心里的恐惧更甚了几分,在地上不停地蛄蛹,不知为何会被绑到这荒郊野外来。
作为从小就生活在永城的少爷,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凄凉的场景,地势绵延不断,一眼望不到边,脚下的土却格外的贫瘠,除了寥寥几棵野草灌木外,就是光秃秃的土块沙砾,让他这个吕家少爷都感到有些错愕。
他此前见的永州可是极好的,小贩林立,商贾云集,每次出行都有热闹的烟火气,此刻他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荒凉的土地,一时间竟让他有些呆了,就连身边赫连海醒过来他都没有注意。
“呜呜呜。”
远处的尘烟渐行渐近,让赫连海苍老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他可不像吕云锦那般稚嫩,已经认出了这里是长溪,也知道这里匪盗遍地,一时间被吓得竟然双腿打颤,为贫瘠的土地施了一泡热肥。
“迂……”
马蹄声渐渐止息,沈清辞横马而立,看着下方的二人面露笑意,朗声道:“二位大人,酒可曾醒了?”
吕赫二人齐回过头来,映入眼里的是一名女子,赫连海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惧,倒是吕云锦不以为意,连连点头,还示意给自己解开绳索。
“二位大人可是凉城重臣,岂能这般对待,解开。”
沈清辞翻看了一下二人的信息后浅浅一笑,对着身后的守卫点了点头,后者便跳下马背,将二人身上的绳索割断,还不等沈清辞再次开口,吕云锦却先行说道。
“我憋不住了。”
随后他也不顾世家礼仪,径直背对着众人放起了水,这种惬意的行为让赫连海都是一阵无语,对方将他们二人绑到这来,明显是不怀好意,怎滴还敢在这节骨眼解决生理问题啊,像他一样多好。
“舒服。”
吕云锦满意地抖了抖身体,这才有恃无恐地回过头来,并没有因为沈清辞是女官就轻视,反而平静质问道:“本官可是凉城参军,我身边这位更是赫连刺史的亲弟弟,你们既然也是为官之人,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嗯?”
沈清辞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这个青年,长得方方正正的,就是眼神有些迷离,身材有些臃肿,一看就是吃喝玩乐的主,想不到这种人还能从容面对她,不像那个老者一样吓尿当场,倒是让沈清辞有些刮目相看了。
“哼,你们设计在这里暗算于我,难道本官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了?二位大人,还是先随我回营去吧。”
“嗯?”
吕云锦摸了摸发懵的脑袋有些不明所以,转头望向了一旁的赫连海。
“她就是沈清辞?”
见到赫连海点头后,吕云锦的脸色也变得不善起来,不过他并没有急于发作,反而淡定地跟随着沈清辞回到了大营,与一旁被吓得瘫软了的赫连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可是永州,他可不相信在这地界,还有人敢动吕家的人。
“沈大人,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嗯哼?”
营帐里,沈清辞端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的二人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怎么?本官不能来?还是说你不相信本官会活下来?”
“什么叽里呱啦的。休想蒙骗本官。”吕云锦冷笑一声,迎着沈清辞的眼神不躲不避,义正言辞道:“沈大人,您在平州什么样我倒是管不着,但你不该来这永州,这里已经被我二叔治理得井井有条,你想要来这里摘桃子横插一脚,门都没有。”
“井井有条?摘桃子?”
沈清辞闻言非但不恼,反倒露出了一抹嘲笑,将雪白的下巴扬起老高,嘲讽道:“还真不愧是世家子弟,只能见到人间喜乐,却看不到人间疾苦,倒是跟你的出身很像呢,永州好不好或者说凉城好不好,你可以自己去瞧一瞧问一问,而不是被人灌输了错误想法,我说的对吧赫大人。”
沈清辞话音一落,赫连海浑身明显一震,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甚至都不敢与沈清辞对视,支支吾吾道:“凉城的事老夫不熟,沈大人还是问别人吧。”
“啊?赫连海你什么意思?你倒是说实话啊,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不一般你就怕了吧。”
吕云锦闻言顿时大怒,怒斥道:“你不是跟我说凉城的百姓家里的余米都够吃一年以上么,你不是信誓旦旦说凉城内的匪盗已经全部剿灭了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凉城的营收已经翻了好几倍了么?怎地今日却如同死狗一样不说话了?”
“啊?”
营帐内,吕云锦的怒吼声震耳欲聋,让门外的守卫都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沈清辞更是直接笑出了声,眼角都笑出泪花来,摇头摆手道:“吕大人,您还真是幽默啊,这种鬼话竟也能信,如今的大夏连都城的百姓余粮都不足三月,这里竟能有一年余粮?真是天大的笑话。”
世家子弟多纨绔,王侯将相尽豪奢。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沈清辞虽然在笑,却是笑里藏刀,让吕云锦的脸色变得羞红,狠狠地剜了一眼赫连海。
“赫连海,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你说话啊?”
“砰——”
沉闷的声响打断了吕云锦的质问,沈清辞一拍桌子,脸上的笑也化为了一抹寒意,径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够了,本官请你们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在这胡说八道的,赫连海,吕云锦你们给我听好了,本官不管你们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我都管不着,本官之所以请你们来,就是想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