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虽然陌生，却在喊出“荞荞”两个字的第一时间，商砚就下意识地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这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如梦魇一般，在商砚的脑海里疯狂厮杀。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那个被白色的路灯笼罩着的男人。
眉眼温和，一身清润的气质被米色长款风衣包裹住。
尤其是那双看着温荞的眼神，温柔恬淡。
嘴角勾着浅淡的笑意，被暖白的路灯衬得更加温和。
更让他没法接受的是，这个男人，此刻正抱着温荞的女儿，父女俩亲近到让他控制不住地心生嫉妒。
“慕川？！”
温荞惊讶的语气里难掩讶异，下一秒，已经小跑到了男人跟前。
“不是说明天才出发吗？”
温荞开口问他，澄澈的眸子亮着光芒。
她原本还担心许暮川手头上的事情会太忙没办法准时回国。
这样的话，到时候就得她去跟商砚投资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去谈了。
“想看看你看到我的时候是什么表现。”
许暮川低眉，嘴角噙着淡笑，答道。
“当然是非常开心。”
温荞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愉悦。
与此同时，小柚柚又恰到好处地加了一句，“柚柚看到许爸爸的时候，也像妈咪一样，超级无敌开心。”
小柚柚的话，很好地愉悦到了许暮川。
他贴了贴小柚柚的脸蛋，道：
“柚柚真乖，爸爸没白疼你，爸爸见到柚柚也超级无敌开心。”
商砚就这样坐在这里，搭在车窗上的手，一点一点用力收紧。
他像一个不被欢迎却又厚着脸皮留下的看客，看着温荞一家三口亲密无间地诉说着对彼此的想念。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开车走人，眼不见为净。
可偏偏，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哪怕他们每一寸细小的互动，都像是拿着利刃，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可他依然执拗地停在原地，自虐一般地看着他们。
“先上楼吧，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说。”
温荞开口对许暮川道。
视线，始终没有往商砚这边再多看一眼。
直到——
“温荞。”
商砚叫住了她。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温荞吓了一跳。
“商总，你还没走？”
看着靠着车门站着，神色颓然的男人，温荞脸上的惊讶毫不作假。
刚刚对着许暮川时发自内心的愉悦，在对上他时，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疏离。
商砚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视线随后落在许暮川脸上，道：
“不介绍一下？”
温荞看向许暮川，刚要开口，“他是我……”
“你好，许暮川，柚柚的爸爸。”
许暮川突然出声，打断了温荞的话，朝商砚伸出手。
柚柚的爸爸……
这个身份，突然如一记重拳，往商砚的心脏上用力砸下去。
看着面前伸过来的手，商砚没有回我。
所谓的男人该有的绅士风度，他完全做不到半分。
所以，温荞刚才要跟他介绍什么？
他是她的……丈夫？
商砚咬着牙关，本能地排斥这个称呼从温荞的口中说出来。
半晌，他才缓缓伸出手，跟许暮川相握，“商砚，温荞的前夫。”
仿佛较劲一般，前夫两个字，商砚说得格外用力，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许暮川一怔，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商先生挺幽默，前夫两个字说得这么大声，差点以为前夫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身份呢。”
许暮川是知道温荞跟商砚之间的那点事的。
尤其是多次听孟瑜骂商砚为了温家那个假千金跟温荞离婚的事，所以，对商砚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刚才，他自然是听出来了，商砚是在他面前炫耀他跟温荞曾经的夫妻关系。
可是，夫妻关系又怎么样，占了一个“前”字，他就什么都不是。
商砚的脸色，因为许暮川这句当面直白的挑衅和嘲讽，骤然冷了下去。
他刚才确实存了要跟这个男人较一把劲的心思。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头脑发昏会觉得“前夫”是可以在许暮川面前炫耀身份。
竟然妄图用这个可笑的身份去刺激他，压他一头。
现在，听许暮川这般嘲讽，商砚气得气血上涌的同时，那种在温荞面前心思被直接揭穿却又输得彻底的狼狈和难堪，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温荞女儿的爸爸……
温荞的前夫……
商砚都觉得自己此刻无比可笑，像极了一个极尽表现的小丑。
他怎么会觉得柚柚的爸爸这个身份，能压过前夫的？
而一旁的温荞也没料到许暮川会说这话，眼底不禁惊了一瞬。
想到之后还要跟万生生物合作，温荞也怕许暮川惹怒了商砚，便赶忙上前，将许暮川拉至自己身后。
对商砚道：
“商总，他只是开个玩笑，您别介意。”
说完，她用眼神悄悄暗示了许暮川一番。
许暮川垂眸低笑，很听话地对商砚点点头，道：
“荞荞说得对，我跟商总一见如故，就想跟商总开个玩笑，商总不会见怪吧？”
商砚没有错过刚才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也没错过温荞把许暮川拉至她身后急于护着他的样子。
心口那种针扎般细细麻麻的感觉再度搅得他心生躁意。
凌厉的眸子，扫向许暮川噙着低笑的眸子，那似笑非笑的嘲弄，带着让他无法忽视的挑衅。
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静谧又压抑。
寂静到过于压抑的气氛，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商砚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要见怪，跟温荞结过婚，我觉得很荣幸，又不是什么污点，拿出来炫耀不对吗？”
说着，他轻笑了一声，挑衅地看着许暮川，“还是许先生觉得，跟温荞结过婚是一件丢人的事，不该拿出来提？”
许暮川：“……”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倒打一耙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找茬都说不出他这样的话。
就连温荞都被商砚这番话给惊呆了？
“前夫”这个身份，还能这么解释？
跟她结过婚很荣幸，很值得炫耀？
她都没有想到，商砚今天的情商这么高，这么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