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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块头诡异歪着脑袋看了两秒,忽然咧开嘴——那张灰扑扑、泥巴似的脸硬生生挤出一个表情,竟然像在笑。

它嘴唇没动,嗓子眼里闷闷地滚出一串“嗬嗬嗬”的动静,像旧风扇转不动了在那儿卡壳。

林曦被陆百万捂着肚子,瞪大眼睛看那大块头,实在分不清它是在笑还是在咳嗽。

但她分清了另一件事——自己的胃暂时被外力按住,腹语术好像短暂失效了。

“你松手,”她闷声闷气地冲陆百万说,“我不让它说了。”

陆百万将信将疑地松开手,退后半步,像拆炸弹似的紧张。林曦的肚子沉默了三秒,然后轻轻地“嗝”了一声,再没下文。

大块头诡异收起笑脸,垂下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还在“嘎嘎”扑腾的小个子,又抬起头看了看他们一伙人。

那绿豆大的眼睛转了转,忽然转身,迈着比来时快了一点点的步子——虽然仍然很慢——朝着厂房相反的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曦。

“嗬嗬。”

又转回去,继续走。小个子趴在它肩膀上,尖脑袋搭着大块头的后脑勺,还在“嘎嘎嘎”地叫,声音越来越远。

晨雾里灰扑扑的轮廓渐渐模糊下去,只剩下铁链拖地的声响一下一下地敲在水泥地上,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盖了过去。

众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厂房门口的晨风吹过来,卷着废料堆里扬起来的灰,呛得陆百万先打了个喷嚏。

“走了?”季芊芊探出半个身子,难以置信地目送那巨大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它就……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季大壮把钢钎往地上一杵,长长吐了一口气,“你还指望它留下来吃早饭吗?”

韩知恩从房车窗户里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屎:“哎?战斗结束了吗?我没看到啊!谁给我讲讲!”

“你错过了一场世纪名场面,”陆百万捡回自己的擀面杖,拍了拍上面的灰,“咱们曦曦平地摔跤,用脸接住了小鬼的飞扑,还顺便让胃出来说了段单口相声。”不愧是写网文的,描写的相当形象了。

“闭嘴吧。”林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磨过刀石,“你再提一句,我把你淘宝订单跟所有人都说一遍,尤其是陆叔叔!”

陆百万社死,立刻捂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眼神清澈又无辜。

谢望辞站在林曦身侧,手里还攥着刚才扶她时没松开的胳膊肘。等陆百万退远了,他才低声说了一句:“你…膝盖蹭破了。”

林曦低头一看,左边膝盖确实蹭掉了一块皮,血丝渗出来染在深色裤子上并不明显,但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白肉看着就疼。她不觉得倒罢了,这一看顿时“嘶”了一声,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

谢望辞手疾眼快,拽住她胳膊往上一提,几乎是半拎着把她带回了厂房门口。“坐下,”他用下巴指了指门边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台子,“别动。”

林曦龇牙咧嘴地坐下,把裤腿卷起来。膝盖上那块擦伤不大,但蹭得不浅,边缘还沾着碎石子。谢望辞蹲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他和顾昭然一起长大,这些都是常备,末日前后都没改过习惯。

“忍着点。”他说着拧开瓶盖。

棉签蘸了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林曦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攥住了膝盖旁边的裤腿。她咬住下嘴唇,把一声惨叫硬生生咽回了嗓子眼,从鼻子里挤出一串“嘶嘶嘶”的气音。

她的肚子在这时候突然开口了:“好疼好疼好疼疼死了呜呜呜——”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陆百万蹲在三米外,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季芊芊又把脸埋进季大壮后背,季大壮反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表情管理做得艰难。

顾昭然和韩知恩站在一起吃瓜,韩知恩“欧巴,你不是说谢…呜呜呜呜呜呜!”谢望辞性冷淡吗?

顾昭然滴下一颗冷汗,幸好捂住她的嘴了,要不然老谢得杀了他!

赵卫国叼着烟站在车门旁边,烟灰都忘了弹,掉了一裤腿。

身后的动静太大,谢望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拍,然后淡定的继续擦伤口,碘伏涂得稳当又仔细。

但他垂着眼,睫毛压下来挡住表情,嘴角那道弧度再明显不过,连他自己都放弃藏了。

“你闭嘴——”林曦冲着肚子喊。

“可是真的疼嘛——”肚子回嘴,音调甚至带了点委屈。

“我让你闭嘴!”

“你凶我……”

林曦仰起头闭眼深呼吸了整整五秒。五秒之后她睁眼,脸上挂着一种“我认命了”的悲壮神情,平静地对所有人说:“谁再笑,我就把腹语术转赠给他。”

“这玩意儿能转赠?!”陆百万脱口而出。

“我说能就能,”林曦目光如刀,“你要试试吗?”

陆百万拼命摇头,连带着擀面杖都晃出了残影。

碘伏涂完,谢望辞从口袋里翻出一卷医用纱布,剪了一小块盖在伤口上,用胶布固定好。动作利落又熟练,手指偶尔碰触到她膝盖周围冰凉的皮肤,掌心却是热的。

“这两天少走路,”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她,“至少别跑了。”

“我尽量。”林曦活动了一下膝盖,纱布贴得服帖,碘伏的凉意还在往肉里渗,钝钝的刺痛反而比刚才好受了些。她抬头看了看厂房外已经彻底散尽的晨雾,天光越来越亮,灰蒙蒙的天际线被一道暖色的光撕开一条缝,太阳快出来了。

“那我们现在干嘛?”韩知恩裹着一件毛绒外套,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刚被叫醒又缩回去睡了个回笼觉,“追不追?那俩大东西万一折回来怎么办?”

“我看别追了,”赵卫国把烟掐了,工兵铲靠在车门边,“厂房门口打一架已经够本了,他爱往哪走往哪走。”

林曦接过话头:“咱们的补给还够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