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喵”了一声，跳到张珈腿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来。
张珈低头看着这团橘色的毛球，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尖勾了勾他的手腕。
“它好像挺喜欢你。”季芊芊从旁边凑过来，“幸运值一般不轻易让人摸肚皮的，上次我摸了一下，它挠了我三天的拖鞋。”
“那是你手上搓了辣条味。”韩知恩头也不抬。
“胡说！我洗手了！”
“你用的洗手液是草莓味，猫讨厌草莓。”
季芊芊：“……”
张珈低头看着腿上的橘猫，毛茸茸的一团，暖烘烘的，他把牛奶杯搁在桌上，手放在猫背上，指腹蹭过柔软的毛。
车窗外，国道的路标一闪而过，下一个岔路口指向“希望城12km”。
远处的天际线开始出现灰蒙蒙的建筑轮廓，高耸的烟囱和厂房骨架在晨光里显出工业城市特有的疏离感。
陆百万把煎蛋盘子收走，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吐司丢给张珈：“饿了先垫垫，进了城估计没工夫停火做饭。”
“你不是刚才给我煎蛋了吗？”张珈接住吐司。
“那是我给曦曦煎的，你那是碰巧坐在边上蹭了半个。”
“……行吧。”
林曦还在鼓捣手机播电话，头也不抬：“季大壮！你那个床装好没有？待会儿进城可能要用到二层当观察台。”
“好了好了，”季大壮从二楼爬下来，手里甩着一块毛巾擦手上的机油，“不过上铺那个横梁你要么拿绳子再绑一下，我总觉得它在晃。”
“你刚才不是说不会掉下来吗？”张珈谨慎地问。
“大概率不会。”
“大概率？”
“百分之九十五吧。”
“那剩下的百分之五呢？”
季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就看你睡觉老不老实了。”
张珈沉默了两秒，默默把腿上的猫抱紧了一点。橘猫“喵”了一声，尾巴甩了他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怕什么，我给你兜着”。
韩知恩合上小册子，抬头看了看车窗外的天色，忽然说：“对了，你们谁带了红糖？”
“红糖？”顾昭然从后视镜里瞅她一眼，“你要干嘛？”
“我感觉要来姨妈了！”
“车里有，第二层柜子左边。”林曦头也不抬。
韩知恩起身翻柜子，翻了半天掏出一包红糖和一只搪瓷杯，拧开保温壶倒了热水，冲出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她端着杯子靠在窗边，橘猫从张珈腿上跳下去，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一圈。
“进希望城之前我有个提议”林曦放弃鼓捣手机，说道“进去之后大家别分太散。那地方诡异密度不低，而且工业区废弃设备多，容易藏东西。”
“同意。”陆百万靠在厨房台面上，“而且救援队下午才到，我们提前进去，顺便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
“要是有诡异拦路呢？”季芊芊举手。
“陆百万一个平板锅就能拍飞。”顾昭然笑道。
“要是诡异太多呢？”
“那就房车起飞。”
“你刚才不是说尽量不飞吗？”陆百万控诉。
“那是‘尽量’，又不是‘一定’。”
“顾昭然你完了。”
“我怎么也完了！”
林曦把新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都别吵了。进城之后听我指挥。该打打，该跑跑，别逞能。我们只是去瞅一眼，下午救援队来了我们就撤。”
“那要是救援队来不了呢？”张珈冷不丁问了一句。
全车安静了一拍。
林曦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那我们就自己当救援队呗。”
张珈怔了怔，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吐司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窗外的工业建筑越来越近了。一排排灰白色的厂房沿着公路两侧延展开来，有些窗户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内腔；路边停着几辆废弃的轿车，轮胎瘪了，车窗上落满灰。远处能看见一座高架桥的残骸，桥面断了一截，钢筋裸露出锈红色的棱角。
但在那片灰色调里，某一个角落隐约有烟升起来——是炊烟。细而直，在早晨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有人烧火做饭。”顾昭然盯着那缕烟，“体育馆方向。”
季芊芊凑到窗前：“还真的有幸存者！”
韩知恩放下红糖杯子，猫在她怀里打了个滚。她嘴角弯了弯，语气温和：“那就去看看呗。”
房车拐进希望城的主干道时，轮胎压过路面上一道裂缝，颠了一下。张珈抓住座椅扶手，低头看了眼手机——那张全家福的屏幕保图片已经暗掉了，他没有再点亮它。他把它重新锁屏，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从这一刻起，他口袋里有了一张新照片——虽然没有画面，但他知道自己刚被收进了一辆会飞的房车、一个用微笑感化诡异的车队、以及一帮互相拆台但会在你吃面被烫到的时候递水的人。
顾昭然放慢车速，按了两下喇叭，短促的两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开。三秒后，远处体育馆方向传来一声回应——是汽车喇叭，也是两声，同样的节奏。
“他们听见了。”顾昭然咧嘴笑。
房车加速，碾过最后一道岔路口，穿过一排枯死的行道树，体育馆灰蓝色的顶棚出现在视野里。看台下面，有人影开始往外走——一个、两个、七八个，还穿着颜色暗淡的厚外套，有些人手里举着简易的牌子，上面写着“有人”“救”。
其中一个老人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面皱巴巴的红旗，风一吹旗面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希望城还活着。”
房车停在了体育馆门前的水泥广场上。陆百万拉开车门，晨光涌进来，铺了满地的金。她回头看了车里的众人一眼，嘴角一勾：“走吧，随便车队，上班了。”
季大壮从二楼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扳手，大喊：“上班之前谁能告诉我我的愿望——那个全自动按摩浴缸——啥时候能兑现啊？”
“欠着！”所有人异口同声。
季大壮缩回去，嘟囔了一句“欠着就欠着吧，反正这房车还能再改”，然后扳手敲了一下不锈钢管，发出一声清脆的“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