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车间内,卫成林扯着嗓子狂吼。
周庆山激动的一巴掌拍碎了手里的记录板。
沈心柔没留在原地。
她转身推开防辐射铅门,迈了出去。
陈硕随手把毛巾扔在操作台上,拔腿就跟。
走到室外,红旗基地的冬夜冷的出奇。
风刮在脸上生疼。
沈心柔靠在红砖墙上,仰头看着月亮。
陈硕放慢脚步,停在半米外。
防尘服早脱了。
军绿衬衣被汗水沤的死死的贴在后背上。
他身上还残留着从底盘深处带出来的松香和机油味。
热气顺着他敞开的领口,一股脑的往外冒。
他递过去一个旧军用水壶。
沈心柔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温水。
“这台机器一成。”
“咱们国家的工业底子,算是彻底翻篇了。”
沈心柔看着前方的雪地。
陈硕双手抄在裤兜里,侧头看她。
路灯下,沈心柔的侧脸线条冷硬。
“点亮并网那天。”
“打算怎么庆祝?”
陈硕嗓音发沉。
在六十度的高温缝隙里硬生生憋了六个小时,他的声带受了点损。
沈心柔把水壶塞回他怀里。
“睡一天。”
陈硕接过水壶。
常年干粗活带着厚茧的指尖,有意无意的重重刮过她的手背。
他别开脸。
喉结剧烈的滚了滚。
陈硕低语。
“到时候再说。”
沈心柔偏头,直直盯住他的眼睛。
陈硕没躲。
他大步逼近。
两人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拳。
男人带着热气的体温,劈头盖脸的压迫过来。
“庆功的方式多的是。”
陈硕紧盯她的唇。
“睡一天哪够。”
两人静静对视,周围只剩呼啸的北风。
……
次日清晨。
早六点,基地办公室的保密红机疯狂鸣响。
沈心柔推开门,一把抓起听筒。
“沈工啊!”
林正则的声音从燕京那头传来,伴随着喘息。
“出大幺蛾子了!”
沈心柔拉开椅子坐下。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台历。
“顾维舟的验收报告没过?”
“哎哟,何止是没过!”
林正则在那头猛砸桌子。
“老顾昨天半夜回京。”
“直接把各项指标满分的验收单拍在了院办会议桌上。”
“那帮人眼睛都看直了。”
“当场就要签发并网批文。”
“结果裴鸿志出手了!”
沈心柔面色不动。
“挑技术刺?”
“他懂个锤子的技术啊!”
林正则咬牙切齿的。
“他动用了程序违规审查特权。”
“把老顾的报告直接封死在机密柜里。”
“他说你们私自更改验收流程。”
“数据失实,存在造假嫌疑!”
这时,陈硕端着两缸子热水走进来。
搪瓷缸重重磕在桌上。
滚烫的水花溅落。
林正则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还有更绝的,裴鸿志越过院办。”
“直接递了一份红旗基地风险内参。”
沈心柔靠向椅背。
“念。”
“内参里说红旗大队脱离燕京统一领导。”
“搞个人英雄主义。“
“说你们违背科学发展规律。”
“靠野路子强行拼凑设备。”
“一旦并网。”
“不仅会引发电网重大事故。”
“更是对国家防务资源的严重破坏!”
沈心柔没说话。
不用技术打你,
个人英雄主义和破坏防务资源这两口大黑锅砸下来,
“这可还没完。”
林正则语速极快的喊。
“裴鸿志申请到了三枚最高级别的钢印指令。”
“军用转运编队两小时前已经出发了。”
“他们要以排除国家重大隐患的名义。”
“连机器带核心资料,强行拉走销毁!”
电话挂断。
盲音回荡。
砰的一声,西院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撞开。
宋明川和卫成林等十几个骨干全挤了进来。
“燕京来电报了啊!”
宋明川手里攥着电报纸,气的发抖。
“裴鸿志这个遭瘟的憋犊子!”
“他居然在报告里定性咱们的Rc时序延迟是狗皮膏药!”
“放他娘的连环大臭屁!”
卫成林一脚踢飞了门边的垃圾桶。
“老子在车间底盘死盯的数据。”
“时序零误差啊!”
“他这是看咱们出成绩了。”
“硬抢果子不成,就要直接毁尸灭迹!”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庆山咬着牙根。
“沈工,我们燕京来的这十几个老骨头联名上书!咱们直接进京去!”
“我就不信了,总局领导能被他一个酸儒给蒙蔽住!”
陈硕站沈心柔后头,一声都没吭。
他转身径直走向墙角。
弯腰摸起那把沾机油的铁管钳子,在手里掂了两下。
铁器摩擦的声响,在喧闹的办公室里尤为扎耳朵。
陈硕死盯大门方向。
“跟他讲理没用。”
“今天谁敢动那台机器,我就把谁脑袋敲进腔子里!”
老专家们齐刷刷转头看陈硕。
周庆山猛咽了口唾沫。
沈心柔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这群人。
她手指有规律的敲着桌面。
沈心柔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这群人。
“绝食?上书?敲闷棍?”
沈心柔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都没出息。”
宋明川愣住了。
“沈工,那你啥意思啊?”
沈心柔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旧挎包。
“硬碰硬,靠嘴皮子自证是赢不了的。”
沈心柔大步走向门口。
“裴鸿志既然想借这口黑锅一手遮天。”
“那咱们就成全他呗。”
卫成林满脸不解。
“成全他?”
“真眼睁睁看着他把机器带走啊?”
“他带不走的。”
沈心柔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明川。
“老宋,你之前在华科院档案处干过五年。”
“裴鸿志过去十年里。”
“为了评选院长和特级院士。”
“发表过的核心论文,咱们基地资料室里有存档吗?”
宋明川猛的点头。
“有!”
“那是当初下放红旗基地时的参考资料,足足四大箱。”
“全压在仓库底呢。”
“搬出来。”
“一页也别落下。”
宋明川满头雾水。
“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看他的旧论文干什么?”
“防守到此为止了。”
沈心柔双手插进大衣的兜里。
“他压人。”
“我就去直接扒了他的学术底裤。”
“去把那四箱垃圾搬到操作台。”
“今天。”
“我要让他这辈子的名声,连带着他的前途。”
“全死在这些纸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