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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底层楼道极黑。

墙皮脱落的水泥过道里只有深处主控配电室亮着一盏昏黄灯泡。

陈硕走在沈心柔侧前方。

把脚步放到最轻,带厚底的军靴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没发出半点动静。

两人刚转过拐角,陈硕停住脚。

常年混迹在机油化工堆里,他对味道极为敏感,

“强酸。”

他低哑吐出两个字,抬臂将沈心柔往后挡开半步。

前方五米外的配电箱铁门半敞着,一道佝偻黑影正背对他们,手里攥着个拧开盖的广口玻璃瓶。

硫磺味在极窄的走廊里往外涌。

这要是整瓶高纯度硫酸泼进配电箱主板,整层楼的电路连带着地下走线,当场就会熔成废铁。

黑影握着瓶子的手腕才抬起一半。

陈硕的人已经冲了出去。

半米长的铸铁管钳根本没用上,脚尖在墙根借力猛蹬,大块墙皮剥落,陈硕带着残影撞碎过道里的灰尘。

厚重军靴挂着风声,结结实实踹在黑影后腰上。

闷响回荡。

黑影连叫都没叫出来就砸倒在地,手里的玻璃瓶滚落出去,在半米外的水泥地上磕成碎片。

酸液四下崩溅,白烟顺着地面升腾。

地上那人刚想扑腾着呼救,陈硕一步跨过去,左脚踩住对方右腕,军靴碾着骨头往下发力。

骨裂声在极窄的过道里听的特别清楚。

陈硕顺势单膝压实对方脊背,右手虎口张开,死死卡住那人咽喉。

连让对方惨叫的机会都不给,他大拇指并着食指用力一挫。

下巴脱臼。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危机硬生生被绝对纯粹的暴力掐死。

后方打来一道手电筒光柱,直挺挺照在地上那人脸上。

正是原后勤部负责下料的老钳工。

他脸憋的通红,冷汗混着灰尘往下滚,下巴松垮垮的张着,喉咙里只能往外漏着微弱气声。

张处长带着两名保卫科干事从通道那头跑过来。

看清地上冒着白烟的强酸和被死死压制的老钳工,张处长立马拔出腰带上的配枪,

“我靠!裴鸿志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连国家一级设备也敢碰!”

他抬脚就要往老钳工肋骨上踹。

“停。”

沈心柔的声音在空旷过道里格外清楚,张处长悬在半空的腿硬生生收了回去。

绕开地上的酸液,沈心柔低头看着老钳工那张被吓破胆的脸,

“带走,在后山找个干爽的防空洞关起来。”

没带任何情绪起伏,她语气很平。

“陈硕卸了他下巴,你们把他的手脚关节全卸干净。”

“每天灌一顿流食,别让人死了。”

老钳工浑身抽搐起来,裤裆湿了大片。

张处长往前走近两步,压着嗓子请示。

“沈工,这事要连夜通报燕京保卫处吗?这可是铁证。”

沈心柔转身看向墙上的配电箱,

“不通报。”

“去写一份西院内部抢修简报,就说配电室遭遇老鼠咬断线缆引发二级微小短路事故。”

“抢修三小时后供电已恢复正常,所有测试数据平稳。”

张处长愣在原地。

“燕京后天才来人,这老耗子既然动了手,裴鸿志在京城一定在等消息。”

整理衣领,沈心柔继续说。

“把消息通过基地的内部专线放出去。”

“做的隐秘点,只要能被他的其他暗线截获就行。”

提着那把管钳站起身,陈硕大手在工装裤上蹭掉溅上的几滴酸液。

舌尖顶了下后槽牙,他看着墙上配电箱没说话,心里冷笑,这套路玩儿的,比燕京那些老油条套的还深。

隔天清晨,晨光越过西院技术办玻璃窗。

高压测试数据全过了,光刻机并网运转也没问题。

痛快的把重点转回停滞的探测器项目上,沈心柔面对着黑板前五名燕京老专家。

宋明川、卫成林他们一个个背脊挺直,手里捏着笔记本。

握着半截粉笔,沈心柔在黑板上快速写下公式。

一排排复杂高阶微积分模型与信号函数图直接呈现,

“这是匹配滤波理论。”

把剩下的粉笔头丢在桌面上,她拍掉指尖沾着的白灰。

“目前国内的探测器核心还在用七十年代初期的电子管,底噪大抗干扰差。”

“想从大雪或云层里抓取微弱敌机回波,单纯依靠放大器根本走不通。”

曲起手指敲了敲黑板正中央那组公式,她加重语气。

“必须重构模拟电路。”

“利用这套算式,把预期探测波形的共轭复数切进接收端电路里。”

“当输入信号与预设滤波器冲激响应完全匹配时,输出信噪比将在瞬间冲到峰值。”

整个技术办连纸笔摩擦声都停了。

宋明川鼻梁上的老花镜滑落到了鼻尖。

没去推眼镜,他死死盯着黑板上那组超越时代的函数模型,干枯的手指在自己膝盖上无意识的比划着算式。

卫成林呼吸都粗重起来。

“妙啊!这简直牛大发了,直接让探测器在暗处能探的门儿清!”

宋明川双手按着桌沿直接站起来,连带着把身后的木椅子撞的往后滑出半米。

“只要把电路硬件焊出来,探测距离至少能往上提一倍!”

双手撑在桌面上,沈心柔划出底线,

“电路图今天下班前能出,核心计算任务归你们。”

“三天后,我要看到这份纸面验证数据。”

连声应下,宋明川拽着卫成林直接凑到黑板前开始分工,

“成!我们五个老家伙接下来就睡在这屋里。”

趁着一群老专家沉浸在计算里,沈心柔转身抽出一张图纸,推门走进隔壁机修办公室。

陈硕正靠在铁皮柜前喝水,军用水壶盖子拧开放在一旁。

她把图纸拍在他身前的柜门上,

“探测器天线阵面馈源微雕,高频介质片需要纯手工打磨。”

看着他喉结滚动的幅度,她继续说,

“公差要求,比之前光刻机压平导轨还要高一个量级。”

陈硕接过图纸扫了一眼。

图纸上标注的纹路切削密度,在这种没高精度数控机床条件下,完全是在用肉身逼迫工业极限。

摸出后槽牙咬着的一根烟,他拿在手里没点火,声音有些发哑,

“三天。”

沈心柔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防寒服面料擦在一起。

抬起手,她指尖落在图纸最核心的几个参数标注上。

手腕抬起的角度让旧帆布袖口往后滑落,黄铜手链露了出来。

冰凉金属截面随着动作,有意无意的蹭过陈硕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微微仰头,话里没半点商量余地,她开口。

“两天。”

垂着视线,陈硕目光钉在她手腕上那个被自己亲手刻上去的硕字上。

反手一扣,他直接圈住沈心柔手腕,大拇指指腹压在那个字上重重碾了两下。

手里的半截烟被随手扔进废纸篓。

低下头,他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

“成,命都给你。”

办公室门恰好在这时候被急促敲响。

顶着满头大汗推门进来,张处长手里紧抓着一个印着燕京保密级别钢印的牛皮纸袋。

看见柜子前靠的极近的两人,他赶紧低下头盯着脚尖,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快步走近,

“沈工,出状况了!”

“燕京气象观测所和华科院物理所联合下发的加急件,最新的高空电离层底噪参数汇编。”

把手抽回来,沈心柔转头看向张处长。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汇编参数?”

直起身,陈硕也敏锐的察觉到其中不对劲。

用手背抹着额头的汗,张处长开口。

“上头指示说为了配合咱们探测器的升级定标,这份参数是必须采纳的基础参考。”

“要求我们后续所有测试,必须以这份汇编作为唯一基准线。”

走过去接过牛皮纸袋,沈心柔撕开封条。

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油印报告,她直接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过纸面上基础常数的瞬间,沈心柔脑海里的科研系统全功率启动。

查重与溯源面板弹出红色高亮警告,箭头直指第二行第三列核心常数。

底层数据被动了手脚。

在这连现代超算都没有的年代,想从庞大数据海里查出这种高级造假手法,光靠人脑验算压根没戏。

食指划过报告上的那组常数。

她把报告扔回桌面上,抬起头。

“张处长,这份数据如果直接套进我们的探测系统里。”

“通电瞬间,这台造价几千万的机器绝对当场歇菜成一堆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