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得自家女儿在饭桌上如此说话，林修平狠狠剜了她一眼：“林书冉！”
“长个鸡也没用，鸡不能当脑，你看看二姐夫就知道了，哪次不是让我给他擦……”
林修平越咳越大声，林书冉会意，改了口：“哪次不是让我给他收拾烂摊子？”
十几年前林书冉还小，林修平只想着给她两个柔弱的姐姐招夫婿，希望由他们继承林家。
这想法让林书冉嗤之以鼻。
上了高中，她的经商天赋逐渐显现，傲气也比谁都强。
某天直接找了林修平谈话：“与其找个外人，还不如把林氏传给我，不就是没个鸡，又不是没脑，我能做得比男人更好。”
从此，林修平把她从外公外婆那接了回来，亲自栽培。
可显然，不论她表现得再好，于欢永远都不满意。
“那是你姐夫，你帮衬点不应该吗？至少人家能给我生孙子！”
憋了好久的于欢终于找到反击点。
“哦，可那孙子又不姓林，也不姓于。”林书冉淡淡提醒。
“够了，你少说两句，她是你妈。”林修平看了她一眼，出声制止，“而且你妈说的没错，当初你冒然和裴总离婚的事我们都还没找你算账！”
“林董这是要算什么？”林书冉装傻，“算个良辰吉日让我再嫁？有人敢娶不？”
林修平：“……”
造孽啊！生了这么个女儿都是造孽！
深知自己再待下去父母可能就要被气饱，吃不下饭，她主动离席：“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好好吃，我先去看看外公外婆。”
这会儿恨不得她赶紧走得林修平没阻止，只是提醒道：“顺便也去看看你爷爷奶奶，他们之前还在念叨你。”
随即被林书冉爽快地拒绝了。
“不要。”
“……”
“我去看外公外婆是因为小时候他们养我，爷爷奶奶又没干什么。”
从出生到四岁，因为自己的私心，于欢一直把林书冉当成个男的来养，幼儿园里都笑她是个假小子。
整整四年，她在小女孩最天真灿烂的年纪，一条裙子都没穿过。
她哭着闹着想要穿公主裙，换来的是打骂。
以至于后来长大了她也很少穿裙子。
她不想别人因为她是个女孩而看扁她。
后来还是于欢的父母看不下去了，在她四岁那年把她领走：“既然你不愿意养，我们养；你不认这个女儿，我们认这孙女！”
四岁到十七岁，林书冉和外公外婆生活了十三个年头才被林修平接回林家当作继承人培养。
有基于此，林书冉心目中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自是不能相比的。
“你还知道他们是你爷爷奶奶？”林修平没好气。
“知道啊，我还知道当初他们怂恿我妈把我打掉，说我是扫把星，害我妈不能再生，还是个没用的女娃。”
林书冉面露不屑：“说到这，我先给你通个气，你的好弟弟贪钱的事已经被我抓到证据，年后就把他开了，万一爷爷奶奶找上门，你自己解释，证据都发你了，有问题的话欢迎查证。”
她说完就走，也不看林修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耳朵则自动屏蔽了于欢的咒骂。
///
于崇辉和妻子叶婉住的地方和林家老宅隔得挺远，林书冉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才到达。
刚泊好车就见隔壁停着一辆眼熟的车子，似乎早上才见过……
仔细一看，这不她那前夫裴寂川的车吗！
那人来这干什么？
“外公外婆？”
她扬声一喊，屋内没人回应。
给于崇辉打电话也没接，手机在客厅桌上响起。
人呢？
要不干脆给裴寂川打电话？
行动力杠杠的林书冉说打就打，然后在厨房找到了裴寂川无人接听的手机。
“……”
向来机不离身的裴总这是成功戒断手机了？
正腹诽着裴寂川，林书冉却隐约可听见后院传来的说笑声。
打开窗户探出头一看，裴寂川还真和两老蹲在泥地上种菜。
她第一反应是这人聋了？和她九十岁的外公外婆一样耳朵不好了？
她开车进来的他都没听见？
“裴寂川，你干嘛？”
男人抬头一看，愣了一下：“书冉……？”
反应慢了好几拍的于崇辉和叶婉这才认出人来，咧嘴而笑：“冉冉回来啦？”
“嗯，外公外婆，我回来了。”
她绕到庭院去，随口就问他们种的什么菜。
从不踏入厨房的林书冉对于外公外婆嘴里说的什么菠菜油麦菜奶油菜她一概不知，就挨着裴寂川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陪外公外婆。”
裴寂川实话实说，林书冉却投来不信任的目光。
“反正也没地儿去，你知道的，我只在那待两天。”
他没说明，林书冉却知道他指哪里。
这么一比较，她确实没耐心：“算不错了，我刚刚只待了两个小时。”
裴寂川讶异地看向身边人：“你回林家了？”
林书冉哼了一声，压低了声调：“有人给我爸通风报信了呗。”
原本还想吐槽几句，却听于崇辉和叶婉在一旁对她挤眉弄眼：
“哎哟，小情侣说悄悄话，还怕我们听见咧！”
“我们才不偷听咧，耳朵都不好啦又听不见！”
无语，林书冉只当没听见：“行了，你们的菜种完了没？晚餐怎么整？”
“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于崇辉举着小铲子要揍她，被妻子制止了：“能吃是福气，咱们冉冉想吃当然得吃，每天那么忙，都瘦了！”
“外婆，你每年都那么说，其实我的体重根本就没变，一直保持着。”她笑着把人扶起。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你和小寂说。”叶婉笑着把她推向裴寂川。
林书冉：“？？”
“不知道你会来，我来之前已经带了食材。”裴寂川指向饭桌上刚刚被她忽略掉的一大袋子，“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还来得及。”
“小寂，我和老头要吃那道清蒸鲈鱼还有冬菜蒸肉，其余的冉冉做主！”
说着，叶婉便拉着丈夫回房休息，说种菜种累了，得歇歇才能吃得下晚饭。
饭厅里，被留下的林书冉和裴寂川二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还没离婚前，她也偶尔会带着裴寂川一起回来探望于崇辉和叶婉，过年也确实是初四回来的。
她只是没想到分开后裴寂川还会来看望她的外公外婆。
而且按照三人的相处方式，这男人来得还挺繁。
这让林书冉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欠了裴寂川一份人情。
毕竟离家在外m国两年，她最牵挂的便是这两老。
虽然交代了阮歌替她回来看看，可阮歌自己也是个空中飞人，一年四季也没几天在国内城里的。
沉默在饭厅里蔓延，几秒后，裴寂川率先转身。
她无所事事在饭桌玩手机，男人则拎起那袋食材到厨房处理。
“想吃什么？”
“不用麻烦了，有什么做什么。”
裴寂川边处理食材边报上菜名：“黑椒牛柳配芦笋，蒜蓉炒西兰花，香煎带子，松露蘑菇鸡汤，还有外公外婆要吃的蒸鲈鱼和冬菜蒸肉。”
明明说有什么做什么，可每一道菜却都是她喜欢的。
“吃得完吗？”林书冉下意识就问道，“咱们就四人，别那么辛苦。”
“过年吃好点，不辛苦。”
明明裴寂川背着她正洗菜，她却知道这男人在偷笑。
“我就是客气，你懂吗？”
裴寂川嗯了一声，可就这一声嗯也藏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