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进露台。
姜枝半天没有说话。
三个月前，她提出解契，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把原身欠下的债一点点清掉。
她一直觉得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他们没有选择她。
她也不该因为穿进这具身体，就理所当然把几个人留在身边。
可真正到了冷静期结束前，她才发现事情早就和最初不一样了。
姜枝看着三双眼睛，头一次觉得“解契”两个字这么难说出口。
“这个……”
她摸了摸鼻尖。
“我考虑一下。”
烬野眼睛立刻亮了。
白蘅也弯起唇。
三个人谁都没有逼她立刻回答。
似乎这句“考虑一下”，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珍贵。
只有苍凛安静看着她，低声道：
“好。”
“就算雌主最后仍决定解契，我们也会尽全力。”
“祭祀大会与婚契是两件事。”
“你想赢，我们就替你赢。”
海湾像开了大型集训营。
只有栖梧没有训练。
姜枝每天带他去海边。
让他看狼扑咬，看蛇绞石，看黑豹从礁壁一跃而下。
栖梧始终安静。
可每逢兽核气息爆发，赤翼都会轻轻动一下。
备赛第七日，姜枝把门一关，清点家底。
“系统。”
【来啦喵?(?w??)】
“给我看看能带去皇城的东西。”
“给我看看能带去皇城的东西。”
系统喵乖乖打开拼多多购物车。
页面一展开。
姜枝沉默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购物车里曾经有加特林。
现在变成了。
【儿童电动泡泡加特林，八孔连发，灯光音乐款。】
防弹衣看着挺专业。
点进去。
【儿童特警战术背心，附塑料对讲机、手铐、警徽，适合六至十二岁。】
姜枝不死心，又往下翻。
【战术夜视仪。】
图片上一片漆黑，绿光森森，看着像真货。
她点开详情。
【仿真夜视望远镜，需四节五号电池。】
她继续翻。
【户外防暴盾牌。】
不错。
再看材质。
【加厚环保塑料，适合角色扮演。】
“系统，这都是什么垃圾。”
【在喵?(??w??)?渠道降级以后，商品会优先匹配低价平替喵。】
“这叫平替？”
姜枝指着泡泡加特林。
“我拿这个对着对手吹泡泡吗？”
【说不定可以干扰视线喵?(≧w≦)?】
姜枝直接关掉购物车。
算了。
真正能拿来保命的，还是异能体验卡。
好在这一块，她库存不少。
栖梧获得88VIp会员资格后，每日红包零点刷新。
最初姜枝拿到过时光机，也抽出过共梦、力拔山兮这类奇怪能力。
后来海湾安稳，她便不敢乱拆。
如今她的口袋里已经叠出厚厚一串未开启红包。
系统喵提醒。
【宿主这个战术非常依赖运气喵。】
“我人都穿越了，运气差不到哪里去。”
【宿主就是因为被车撞死才穿越的喵。】
姜枝：“闭嘴。”
还有什么能准备的呢？姜枝把随身兽皮袋里装下了参赛影晶、药物、急救工具、饮水，以及一根凤凰尾羽。
姜枝原本不打算带。
烬野硬是挑了最长的一根。
“姐姐带着。”
“为什么？”
“凤凰看见会生气。我们就有可乘之机。”
姜枝想了想。
有道理。
心理战也是战。
出发那日，天色刚亮。
姜枝推开主屋的门，脚步停了下来。
从木屋一直到沙滩，乌泱泱站满了兽人。
藤屋来的兽人挤在一处，雪谷迁来的兽人站在另一边。后来投奔海湾的流浪兽也来了不少。
没有人大声说话。
青芽、鹿音和栗枝跟着槐姑站在人群前方，几个雌性怀里抱着路上吃的肉干和药草。百岁老山羊拄着木杖，身旁挤着几名年迈兽人。
虎团和黑背最藏不住情绪。
一只小白虎，一只黑乎乎的小狗，早早蹲在路边，脑袋随着姜枝移动一起转。
姜枝看着这一大片人，忽然有些不适应。
她来兽世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摆张床，吃饭，睡觉。
结果房子越盖越多。
人也越来越多。
藤屋没了，他们来了。
雪谷待不下去，他们也来了。
再后来，流浪兽、被部落抛弃的兽人、找不到归处的人，也一点点聚到这里。
她那个失败得彻底的躺平基地，竟真的变成了一个海湾部落。
赤尾站在人群最前。
漂亮狐狸今日没有像平日那样笑眯眯凑上来。
红发束在脑后，蓬松狐尾垂在腿侧。他手中拿着那卷跑过无数次的商路图，等姜枝走近，才递给她。
“皇城附近的商路都画在里面。”
姜枝接过来。
“赤老板，靠谱啊。”
赤尾桃花眼弯了弯。
“兽夫不给我当，朋友总行的吧。”
姜枝笑了。
狐狸也笑。
两人之间总算有了点默契，他没有再问海珠戒指，没有问她大赛结束以后会不会改变主意。
赤尾看了她许久，慢慢退后一步。
右手覆上胸口。
笑意也收了起来。
“圣雌。”
“祝您获胜归来。”
姜枝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身后，槐姑也将手放到了胸前。
紧接着。
青芽、鹿音、栗枝，老山羊，藤屋的兽人，雪谷来的兽人，海湾的猎手、渔夫、工匠……
一只手。
两只手。
越来越多的手覆到心口。
整个沙滩的人像被同一个声音牵动。
“祝圣雌获胜归来！”
“祝圣雌获胜归来！”
“祝圣雌获胜归来！”
声音从木屋前一直传到海面。
虎团激动得两只虎耳直抖，黑背跟着众人用力喊，小狗嗓音混在成年兽人雄浑的声音里，几乎听不出来。
姜枝站在那里。
海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本想说点轻松的话。
嘴张了张，却没说出来。
这些人没有求她成为雌皇。
也没有求她必须赢下什么。
他们只是把自己最朴素的愿望，放进这一句话里。
苍凛、白蘅、烬野已经站到她身边。
栖梧握着她的衣袖，赤翼安静垂落。
姜枝握紧赤尾递来的地图，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群。
然后转过身。
“走吧。”
五个人迎着海面的晨光，朝皇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