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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甜蹲下来,双手捧着佟宛禾的脸,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泪。

她用自己的拇指把佟宛禾脸颊上的泪痕抹了抹,可新的眼泪马上又涌出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禾禾,你看着我。”郁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佟宛禾没有说话,眼睛还是空空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快。

郁甜猛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拨号按了两次才按对。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季医生,你赶紧过来一趟,禾禾的情况很不好。”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然后一个沉稳的男声传过来:“我已经在家门口了。”

郁甜愣住了。

下一秒,楼下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季迟推开门走进来,连鞋都没换,穿着那双沾了点泥的皮鞋就踩上了玄关的地板。

他提着那只老旧的棕色医疗箱,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在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门口停下,蹲到佟宛禾面前。

他掏出小型手电筒,翻了一下佟宛禾的眼皮。

佟宛禾的瞳孔反应有些迟钝,对光反射慢了半拍。

然后,又捏住她的手腕搭了脉,指腹按在那一小截细细的腕骨上,沉默地数了十几秒。

最后季迟抬起头,看着郁甜和佟雨熙,脸上的表情是郁甜从未见过的严肃。

“佟宛禾已经出现重度精神分裂和重度抑郁症了。”季迟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里,“她在用幻想构建一个完整的平行世界来对抗现实创伤。这不是小孩子胡思乱想,这是病。”

走廊尽头传来一扇门打开的声音。

佟墨白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支钢笔,笔帽没来得及盖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勒着喉结。他看着蹲在走廊地上的季迟和佟宛禾,嘴唇动了动。

“我这病,”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还能遗传?”

季迟没回答他。他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只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佟宛禾嘴边:“禾禾,把这个吃了。吃了就会好受一点。”

佟宛禾木然地张嘴,药片压在舌头上,她皱着眉咽下去,水顺着下巴淌下来几滴。

季迟用袖口替她擦了擦。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佟宛禾的眼神慢慢从涣散变得聚焦,肩膀也不再抖了。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围着自己的一圈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

“我……怎么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惑。

佟雨熙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搀起来:“没事了十五,回房间躺一会儿,我陪你。”

佟宛禾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郁甜,目光在郁甜脸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眨了眨眼,被佟雨熙牵着走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郁甜、季迟和站在书房门口的佟墨白。

三个人隔着一截走廊,谁也没说话。

厨房里那锅粥还在小火上煨着,咕嘟咕嘟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在这片沉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郁甜看着季迟,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她的头发还在滴水,一滴水珠从发梢滑落,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季医生,”郁甜的声音压得很低,“禾禾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季迟把医疗箱的搭扣扣上,抬起头看着她。他扶了下眼镜框,一双眼睛深沉,像是一口深井。

“你们跟我下来,”他说,“我慢慢跟你说。”

郁甜看了一眼佟墨白,声音低沉又带着一点害怕,“佟先生,我们……”

“下去再说。”佟墨白冷着一张脸,好奇地打量了季迟。

他来得快,穿着一身休闲装,如果不是拎着医药箱,看着他的打扮像是男大学生。

郁甜只好不说话,她跟在两个人的身后,手指绞着裙摆。

这是她多年来的想习惯,只要一紧张就会有很多小动作。

偏偏,这个动作被佟墨白看见了。

他疑惑地看了那张过分熟悉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季迟去了客厅。

“坐下来吧,我慢慢和你们解释。”季迟指着沙发,把药箱放在茶几上,“哎,墨白,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对孩子们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你知道禾禾这种情况多久了吗?”

一个问题,就把佟墨白问到了。

“我……”佟墨白找不到借口,“公司的事情也很多,我自己也有病,我哪有时间关注这些?”

话一出,轮到郁甜生气了。

“佟先生,我可以插一句话吗?”郁甜忍住内心的愤怒,指着佟墨白的鼻子骂了一句,“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吗?禾禾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刚才你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她有多崩溃!孩子们不能没有妈妈,你难道不明白吗!”

“什么工作能有孩子重要!你到底懂不懂?”

十年的空白,换来的是什么?

是孩子们的叛逆,是孩子们的疏远!

佟墨白真的不会当爸爸,他也不是好爸爸。

郁甜以保姆的身份来家里一个多月了,孩子们时好时坏的表现,她也看在眼里,可是没有哪一次佟墨白出面教育过孩子。

他似乎在这个家里,根本做不到一个好父亲的责任。

“小陈,”佟墨白开了口,眼神有些悲伤,“我的确不会当父亲,我也没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可是,我心里也是爱着孩子们的。”

“他们是我跟甜甜最后的纽带……”

郁甜一愣。

没说话。

季迟看着两个人不正上下,只能叹气。

“你们俩别争了,禾禾的情况比较特殊。”季迟拿出之前的病历本,“之前就因为校园霸凌变得孤僻,她本身性格就很软弱,在加上碰到和自己妈妈长得一样的陈小姐,所以,才勾起了病情。”

“精神分裂症不遗传,墨白,你也没有精神分裂史,你们的情况都是被事件激发出来的。禾禾的情况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