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宁曾经意外撞见过陆惊从杀人。
十几个武功高强的太监,在他手里没撑过半柱香的时间。
当时满殿横尸的场景她到现在想起都还感到胆寒。
故而后来只要陆惊从在场,她就一改平日的骄纵跋扈,乖的像个鹌鹑。
譬如现在。
淑宁望着陆惊从,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直到扶住桌角,她才稳住心神开口:
“我没有,我只是喝醉了,有些神志不清……”
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连忙又道。
“是那酒有问题!我就只饮了一杯!”
陆惊从寒眸睨着她,不怒自威:
“演完了?你是打算自己说,还是我找人来替你说?”
顺着他的视线,淑宁这才看到了跪在殿外替她办事的那些宫人。
她小脸唰的一白,双腿发软,幸亏扶着桌角才没跌坐下去。
她早该想到的。
她这点手段,怎么可能瞒过陆惊从?
淑宁咬住唇瓣垂下头,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
“是皇祖母。”
“我听到她和父皇商议,想在我及笄宴那日将我许给你。”
这下换陆惊从怔住了。
先前太后的确说过要为他相看婚事,但恰逢他父亲出事,此事便搁置了。
父亲大丧至今还不足两年。
依国律,他需得为父守孝三年才可议亲。
太后怎会突然重提此事?
淑宁一想到此事,就觉得后半辈子没了指望,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陆世子,我真的不喜欢你。”
“我喜欢杨奕,杨奕也喜欢我,只是他的身份配不上我。”
“我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想先一步跟他生米煮成熟饭。”
她声音哽咽破碎,说到最后,竟捂脸痛哭了起来。
看起来真是伤心到了极点。
陆惊从一愣过后,转头看向杨奕。
杨奕也被下了药,两只眼睛红的不像样子。
但为了不碰淑宁,他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了好几道口子,以此让自己保持清醒。
看到陆惊从看自己,他倔强地单膝跪地:
“中郎将,属下只是奉命保护小殿下。”
“我对小殿下绝无任何非分之想。”
“如今,我已胜任不了这个差事,恳请中郎将让我回金吾卫。”
听到杨奕要走,淑宁茫然地从痛哭中抬起头来。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陆惊从已经直言回道:
“准。”
淑宁脸色大变,惊叫起来:“不准,不许准!”
她此刻也忘了害怕,对着陆惊从口不择言起来。
“是你威胁他是不是?就为了娶我!”
“陆惊从,我告诉你,我死都不会嫁给你,你和皇祖母都别做梦了。”
“我表兄是四皇兄的左膀右臂,我母后和舅父也只会扶持四皇子上位,便是你娶了我,他们也不会转投太子!”
楚婵闻讯匆匆赶来,刚一踏进殿门就听到了这么一句,气得脸都黑了。
“你给本宫闭嘴!”
“母后……”
淑宁看到楚婵,刚才的气势瞬间没了,慌神地僵在原地。
楚婵气急败坏地走到她面前,抬手对着她的脸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丢人现眼的东西,作死毁掉一门好亲,还敢大言不惭。”
“你是想活活气死本宫吗?”
淑宁捂着脸哭道:
“母后,我不要嫁陆惊从。”
楚婵恨恨道:
“你做出这等丑事,便是想嫁,也是不能了!”
“从即刻起,你禁足长乐殿。”
她说完抬眸一扫,眼神如刀一样。
“参与谋划此事的人,本宫劝你们快快自尽,否则落到本宫手里,那便是想求死都不能了。”
宫人自戕,杨奕离宫。
双重打击之下,淑宁哭到几乎昏死过去。
*
从长乐宫出来。
陆惊从将随身带着的金疮药递给了杨奕:
“这几日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以后再回金吾卫报道。”
杨奕感激道:“多谢中郎将!”
陆惊从默了一瞬,又道:
“杨奕,你得做好准备,皇后为了保全淑宁的名声,一定会将今日之事全部甩锅给你。”
“我知道。”
从楚婵要宫人尽数自戕时,杨奕就猜到了。
他沉声道:
“不过就是名声,我不在乎。”
陆惊从睨他一眼:
“若是有你喜欢的小娘子误会了,可以来寻我,我替你去解释一二。”
杨奕一怔过后,苦笑道:
“不必了,我喜欢那人向来瞧不起我。”
“我在她那里早就无名声可言了,多一点或者少一点都不妨事。”
陆惊从也无话可说了,抬手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以示安慰。
*
陆惊从回到侯府时已是深夜。
回到东院后,他径直去了宋听月的房间。
可推了下门,门竟没开。
他疑惑过后,又推了下。
才确认是门内被重物抵住了。
陆惊从呆呆地怔在原地。
今日看她对自己笑,还以为把她哄好了,结果人家为了防他竟反锁了门。
陆惊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正打算离开。
门内却突然传来挪动重物的声音。
陆惊从愣了下,又回过身来,一瞬不瞬地看着门口。
等到门内的响动停下,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看到目光呆滞的宋听月。
宋听月也看到了他。
陆惊从心下一松,笑着朝她张开了双臂:
“听月。”
月光下,宋听月径直走进了他怀里。
陆惊从抱了个满怀。
因陆惊从背对着自己的卧房门,故而也没看到听到动静从房里走出来的陆老夫人。
张嬷嬷也看到了,脸色一变刚要出声。
却被老夫人抬手制止。
老夫人看了片刻,带人离开了东院。
刚从东院出来,张嬷嬷便道:
“老夫人,府里人多口杂,这无名无分的抱在一起终归不妥。”
老夫人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眼看再过一年,从儿就能议亲了,若是此事被传出去,只怕会影响他的婚事。
只是。
老夫人沉思道:“我相信从儿,这里面或许有什么隐情。”
“张嬷嬷,吩咐下去,从今往后,侯府里的人都要拿听月姑娘当主子对待。”
“包括你。”
张嬷嬷跟在老夫人多年,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
老夫人不是在点她。
而是在点孙女晚晴。
让晚晴以后不要再有非分之想。
张嬷嬷心头沉沉,应声:
“是。”
*
翌日,宋听月一醒来就跑去了门口。
在看到昨晚抵在门后的凳子和架子都被挪开后。
她一个头两个大。
? ?也是让你幸福到了,等人醒了还得继续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