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认亲要比民间复杂很多。
除了信物玉牌后，还要将从小到大与楚砚清接触过的嬷嬷小厮分开讯问。
再派大理寺走访调查楚砚清的生活印迹。
在保证以上证人无利益关联，证言又能相互佐证，经过层层证实后才能将楚砚清认回皇室。
调查需要一个过程。
皇帝下完令后，朝外挥挥手：
“都滚吧，在结果没出来之前，都不要再来找朕。”
也就意味着——
在结果出来之前，四皇子也暂时不会被处置。
陆惊从蹙了下眉，还要再说，被皇后用眼神打断。
他顿了十几个数，也转身往外走。
皇帝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他：
“惊从，你头上的伤还疼吗？”
陆惊从额角的伤并不重，往外沁出的血已经干涸了，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台阶下，若再这般执拗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他顿住脚步回头：
“不疼了。”
皇帝道：
“伤毕竟在头上，不是小事，一会儿出去了找御医帮你看看。”
宋听月的目光一直望着里面，直到看到陆惊从应声后转身朝门口走来。
她才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去。
陆惊从刚才第一眼就认出了她，走出来后寒眸斜斜睨了她一眼。
脚下未停的冷着脸走了。
全程宋听月都没敢再看他。
她倒也不是心虚。
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楚砚清只一眼就看穿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他提步出来，路过宋听月时小声说了句：
“带你去见沈宁。”
宋听月心头一跳，立刻摒掉心里所有的念头。
转身提步跟上。
*
奚官局的廊下、院中躺满了病重快死的宫人。
宋听月戴着面巾，跟在楚砚清身后往里走。
她只略略扫了一眼，便看到了好几个与萧安一般年纪的宫女和内侍。
脚步不觉慢了一些。
楚砚清余光看到了，放缓脚步道：
“被送来这里的人大多成分复杂，劝你不该管的不要管。”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瞬间将宋听月敲醒了。
是了，他们当中很多人得的并不是不治之症。
但他们被送来这里，就代表他们得罪过宫里的贵人。
没有明着被处死是贵人们留着体面。
可若她救了他们，就会得罪一大批人。
之前只是撞破了兰妃的奸情，就闹出这么一大场风波，要是再得罪几个……
宋听月想都不敢想。
可是。
她在现代时做过三年的医生，那种职业使然让她又做不到见死不救。
须臾。
宋听月垂眸应声：
“我记住了。”
直到走进地牢，看到披头散发，抱着自己埋头蹲坐在墙角的沈宁。
宋听月鼻尖一酸，快走两步走进去：
“宁宁。”
沈宁动作慢一拍地缓缓抬起头，像是不可置信一样看了宋听月好久。
直到看到两眼通红。
宋听月蹲在她面前，双眸含泪地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别怕，我来了。”
一句话让沈宁泪崩了，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声音哽咽破碎的不成样子：
“听听，我杀了太子。”
宋听月心疼的无以复加，眼泪拼命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就是不让自己落泪。
她双手抓住沈宁的肩膀，声音坚定道：“不，宁宁，太子不是你杀的。”
“是四皇子萧烨指使钟菱下的毒，要论起来，他是替我而死的。”
话虽这么说，可那点心是她亲自递给萧安的。
而且。
沈宁抬起泪眸，眼泪越流越多：“那天要不是意外碰到太子，那食盒我可能就给你了。”
“听听，我差一点亲手杀了你。”
宋听月太了解沈宁，知道现在的沈宁已经彻底没了主心骨，所以她不想在沈宁面前掉泪。
快控制不住时，她一把将沈宁抱进了怀里。
眼泪才一滴接一滴落下。
“宁宁，这件事只是阴差阳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直站在门口的楚砚清闻言，也出声道：
“沈宁，我有办法救你出去，只是你这辈子都要陪我待在宫里了，你可愿意？”
沈宁这才哭声，抬眸看向楚砚清：
“什么办法？”
宋听月也擦完泪回头看他。
方才进来奚官局，不管是在外面看守的宫人还是在地牢里看管死刑凶犯的御林军，都对楚砚清卑躬屈膝。
一瞬间她福至心灵，反应了过来。
若今日在宣政殿皇后说的话是真的。
如今太子薨逝，萧烨又涉案在身，楚砚清又是中宫嫡出，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的储君。
正想着，楚砚清已经出了声：
“我会跟父皇说你有了我的骨肉，这样一来，你保住了性命，却只能嫁给我。”
这的确是个极好的方法。
身孕这事，本就说不清，现在没有以后也能有。
等楚砚清身份查明，成了板上钉钉的新太子。
身后又有皇后和国公府撑腰。
到时候，那些太医、御医没有一个人敢说实话。
隐瞒无孕，帮新太子保住了人，是大功一件。
说了实话，害死了新太子的心上人，那将来等新帝登基，他们的命也就到头了，保不齐还会连累全家。
孰轻孰重，是个人都分得清。
宋听月刚要劝沈宁答应，便听到沈宁诧异过后出声问：
“父皇？楚国公要……唔唔！”
不等沈宁把“谋反”两个字说出来，宋听月就伸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然后附到她耳边把楚砚清的身世简要说了一遍。
沈宁听得呆滞半晌，忽地抬眸对楚砚清道：
“那这样一来，你就成了萧烨的弟弟，可萧烨与我不共戴天。”
楚砚清凝着她，缓步朝她走过来。
宋听月连忙起身让开。
楚砚清慢慢蹲下来，抬手用指腹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和脏污，唇角勾笑道：“他与你不共戴天，便是与我不共戴天。”
“别说是弟弟，便是我老子，也杀得。”
沈宁安心后，朝他重重一点头，而后转眸看向对宋听月道：“听听，你听到了？”
“这件事牵扯的太过复杂，为太子报仇的事我来，你不要插手。”
宋听月心头一惊，抬眸对上她视线，还不等她开口，沈宁又道：
“听听，我曾经跟你说过，我觉得这里很好，所以我会好好活下去。”
“我从前畅想的那些生活，你帮我实现吧。”
她说着定定看了宋听月一眼。
宋听月心下一沉会了意。
沈宁这是要她离开京城。
? ?听啊，她走不了，你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