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毫毛即变作三条金线,各长二丈四尺,对应二十四气。
那朱紫国王瞧见这一幕,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反倒多了几分戒备。
金蝉子眉毛一挑,扯过猪八戒,低声问道:“猴子当真会悬丝诊脉?”
“嘿嘿……”猪八戒挺直胸膛,一副余有荣焉的模样:“你就瞧好吧!”
孙悟空将金线握在手中,对那近侍宦官说:“施主,劳你将这金线系在陛下左手腕下寸、关、尺三步上,再将线头递给老孙。”
宦官接过金线,抬脚迈上玉阶。
朱紫国王收起思绪,开口阻拦:“寡人不能久坐,移步偏殿,请几位长老在门外候着。”
话音落下,朱紫国王移驾偏殿,闭紧门户,留金蝉子等人在殿外等候。
不多时,宦官将那金线理出窗外,递到孙悟空手中。
金蝉子不明所以,轻声说:“陛下这是何意?”
“谁知他如何想的?”猪八戒挺着肚皮,气哼哼地说:“不就是诊脉吗?怎似小娘子般羞涩?”
文武百官齐齐看向猪八戒,目光多有不善。
“看老猪作甚?”猪八戒眼睛一瞪,叫道:“尔等若有本事,便治好陛下。”
“八戒,莫要闹了。”孙悟空呵止猪八戒,接过金线,脸色一变。
金蝉子见他神色有异,拽了拽沙悟净,示意他看孙悟空。
“荒唐。”孙悟空怒目圆瞪,叉腰叫道:“老孙好心好意为陛下诊治,陛下怎将金线绑在死物上?”
殿中响起朱紫国王的笑声:“寡人不过是试探一二,长老莫恼。”
“试探?”金蝉子面色不虞,冷声说:“陛下不信悟空懂医术,立时倒换关文,放我等西去便是。”
殿中寂静无声,三根金线颤动几下,不多又恢复如初。
“金线已绑好。”朱紫国王的声音再度传来,语调轻快:“请长老出手。”
孙悟空两指并拢,在那金线上一搭,猛地抬起头:“陛下身边的宦官身体无恙。”
“哈哈……”朱紫国王放声大笑:“果然是神医,来人,将金线呈上来。”
金蝉子眉眼含怒,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去。
沙悟净眉头微蹙,神色颇为不悦。
金线再度颤动,不等那线恢复如初,孙悟空又开口:“怎是女子?”
“够了!”金蝉子暴跳如雷,一脚踢在廊柱上,只听咔嚓一声响,廊柱裂了一条缝。
她收回脚,怒声吼道:“陛下求医之心不诚,这病不治也罢。”
孙悟空心头一热:换做那老和尚,只会强迫他咽下委屈,哪里敢为他鸣不平?
猪八戒咧嘴轻笑,附和道:“陛下有心思戏耍我等,看来这病并不重。”
“放肆。”廊下那宦官叫道:“尔等胆敢对陛下不敬?”
金蝉子斜瞪宦官,厉声喝道:“一国之君大庭广众之下戏耍我等,也不怕受人耻笑?
我等途经此地,一不求权势名声,二不求财,更无恶疾缠身,何必受此屈辱?”
说着话,她拽起孙悟空:“猴子,我们走。”
“长老留步。”
殿中响起脚步声,步伐急促。
“咯吱。”
殿门大开,朱紫国王跨过门槛,面带愧色:“长老的医术,寡人是信的。”
“你若相信,便不会做出这种事。”金蝉子寸步不让:“这病我们不医了,陛下另请高明。”
朱紫国王卧病多年,遍寻名医不见半分好转。如今遇到与孙悟空,哪里肯放他走?
“长老,方才是寡人的不是,寡人赔罪便是。”
“哼。”孙悟空念动真言,金线化作毫毛,落入他掌中。
“长老有所不知。”朱紫国王哀叹一声,抬头向西望去:“寡人瞧见这位猴脸长老,便想起那妖怪,这才百般试探。”
“和尚。”孙悟空站到金蝉子身旁,劝道:“陛下这病,老孙能治,你应下便是。”
金蝉子眉毛倒竖:“可他……”
“陛下试探一二,也是人之常情。”孙悟空朝金蝉子挤了挤眼。
“罢了。”金蝉子虽不知孙悟空要做什么,却甚是配合:“敢问陛下,如今可还要悬丝诊脉?”
“不必,不必。”朱紫国王笑容谄媚,急忙伸出手腕:“长老,您请。”
孙悟空伸出两指,搭在朱紫国王手腕上。先摸寸脉,又看关脉,而后是尺脉。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言声,目光皆落在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双目紧闭,摇头晃脑,金蝉子捏了把汗。
不多时,孙悟空收回手,睁开眼:“陛下左寸强紧,心口常疼;右寸浮滑,内结经闭。”
他目光下移,落在朱紫国王鼓胀的肚子上,继续说:“关脉涩缓,汗出肌麻;尺脉芤沉,便赤带血。”
“正是。”朱紫国王眼睛一亮,夸赞道:“长老真乃神医也。”
金蝉子轻声问道:“猴子,陛下所患是何病症?”
“此乃惊恐忧思之症。”孙悟空似笑非笑地看着朱紫国王,高声说:“号为‘双鸟失群’之症。”
文武百官听闻此言,议论纷纷。
“那猴脸和尚,你莫要信口胡诌,治不好陛下一样要问罪。”
“什么双鸟失群症?闻所未闻。”
“……”
孙悟空也不恼,笑道:“有雌雄二鸟,原在一处同飞。忽被暴雨惊散。
雌不能见雄,雄不能见雌,二者日夜思念对方,此乃‘双鸟失群’也。”
金蝉子想起那老丈所言,掩嘴偷笑:“莫不是害了相思病?”
朱紫国脸颊滚烫,唇边挂着苦笑:“敢问长老,此病如何医治?”
猪八戒与沙悟净对视一眼,咧嘴偷笑。
陛下戏耍孙悟空,依他的性子绝不会吃这哑巴亏。
“不必开方,见药便用。”孙悟空眼底光芒闪动,嘴角咧得愈发大。
朱紫国王眉心一拧:“药有八百八味,人有四百四病。病不在一人之身,岂有全用之理?”
孙悟空正要答话,金蝉子抢先开口:“陛下不信悟空,这病不治便是。”
话音落下,金蝉子再度扯起孙悟空,作势要走。
朱紫国王脸色一黑,这些年来无一人诊出他是何病症。放走这位长老,他怕是只能等死。
“长老,寡人不过是问上一句,几时说过不治?”朱紫国王抬脚便追:“来人,快拦下几位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