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郡侯眉心一蹙,思量再三,却毫无头绪:“并无大事发生。”
“哦?”金蝉子挑了挑眉,那神情分明是不信:“郡侯大人仔细想想,当真无大事发生?”
“这……”郡侯面露迟疑之色,扭头看向师爷。
师爷捋着胡须,不疾不徐地摇着羽扇,思忖片刻方才开口:“我家大人清正廉明,治下有方。
自他到凤仙郡为官,百姓路不拾遗,安居乐业。若非大旱三年,我家老爷早已升迁。”
金蝉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师爷一眼,并未反驳。
她沉得住气,猪八戒却饿得心慌。
他在桌前放量吞餐,如同饿虎,唬得那些捧盘的心惊胆战。一往一来,添汤添饭,如走马灯一般。
金蝉子忍不住蹙起眉头,开口唤道:“八戒,你吃个半饱还不够,非要填饱肚皮才甘心?”
“二师兄,你少吃些吧!”沙悟净看不过眼,低声劝道:“好歹留些口粮,府中上下还饿着呢!”
“吃个半饱,还不如饿着呢!”猪八戒头埋进饭桶里,瓮声瓮气地说:“尔等莫劝,回头老猪还他粮食便是。”
金蝉子忍不住开口:“我等哪里有余粮?”
她正要往下说,忽听门外传来争吵声。
“我要见老爷,尔等快些让开。”
“夫人,大人正在里头见贵客,去不得,去不得呀!”
“我是郡侯夫人,何处去不得?”
屋中一静,金蝉子住了口,猪八戒停了嘴,众人齐刷刷看向郡侯。
郡侯老脸一红,告了声罪,急匆匆向外行去。
只听砰地一声响,屋门紧闭,将喧闹声挡在门外。
金蝉子站起身来,扒着窗户,透过缝隙向外望去:“那是郡侯夫人?”
“那等山野村妇,也配称夫人?”猪八戒冷嗤一声,端起一碟子菜,一股脑倒进嘴里:“泼妇还差不多。”
府中下人面面相觑,许是太过难堪,不多时齐齐低下头去。
“八戒。”金蝉子回身瞪了猪八戒一眼,呵斥道:“手里的饭碗还未放下,便说主人家的不是,实在无礼。”
沙悟净颇为认同,附和道:“放下碗,也不能责备郡侯夫人。”
“哼。”猪八戒梗着脖子,死活不肯认错。
说话间,外头的争吵声愈发激烈。
金蝉子顾不得与猪八戒置气,再度向外看去。
“明知府中有贵客,还敢闯到前院来撒泼。你呀你,我好歹是官身,你怎不知给我长脸?”
“你只顾着脸面,却不管府中上下的死活。那么多粮食,全都填了外人的肚子,你让我们怎么活?”
说话的是一圆脸妇人,身着锦缎,可衣裳却有些宽大,并不合身。
发髻上插着一根银簪,那银簪有些老旧,缝隙里微微泛黑。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上官大人好歹是郡侯,他的夫人怎这般打扮?
郡侯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里头坐着的那几位长老,皆是神仙。一顿饱饭能求得甘霖,我便是饿死也心甘情愿。”
“呸!”上官夫人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这样的神仙,哪年不来几位?结果如何?”
说着话,她便要往里闯,郡侯急忙去拦。
他拦得住人,却拦不住声音。
“银子流水般花出去,你的俸禄都添了亏空。三年,三年呐!滴雨未落。”
猪八戒冷哼一声,拳头大的馒头往嘴里送,手臂都挥出了残影。
金蝉子恍然大悟,低喃道:“想来是府中无银两,夫人忍饥挨饿清减许多,却无力置办新衣。”
沙悟净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凑到金蝉子身旁,贴着窗缝向外看去。
这位郡侯夫人,他只知其名,并未见过面。
上官夫人不依不饶:“远的不说,只说今日祈雨的那群道士。忙活一日,雨呢?里头那几个,想来也是那骗吃骗喝骗银子的。”
“你……”郡侯举起手臂,作势要打。
谁知那上官夫人压根不怕,她上前一步,侧着脸颊对着郡侯,嘶吼道:“你若有本事,便一掌打死我。”
郡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手掌重重落下去,却打在自己脸上:“怪我!早知你如此蛮横,我宁死都不会娶你为妻。”
上官夫人闻言泪湿眼眶,指着郡侯的鼻尖骂道:“我与你成亲时,你不过是个穷秀才。
若无我操持,你早已饿死在那茅草屋中,岂能有今日?如今你做了官,想与我翻脸……”
“够了!”郡侯怒火未熄,又听夫人翻旧账,气得七窍生烟:“来人,将夫人请回房中。”
立时有两个粗实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上官夫人,向后院行去。
金蝉子挠了挠额头,家务事最难断。
“放开我。”上官夫人剧烈挣扎,可怜她身形娇小,怎是那两个婆子的对手?片刻便被“请”出去。
金蝉子摇头叹息,坐回原位。
虽不见那上官夫人的踪影,可她的声音又尖又厉,断断续续传入屋中。
“放开我……”
“负心汉,你舍了口粮,待你那好弟弟寻上门来,你自己应对。”
“……”
吱呀一声响,郡侯推门而入。他脸色铁青,缓了口气,挤出几声干笑:“内人不贤,让各位见笑了。”
“阿弥陀佛。”金蝉子念了声佛号,一本正经地说:“我等是出家人,不理俗事。”
她又不曾问上官夫人贤惠与否,何必与她说这些?
猪八戒嘴巴大张,一副惊诧模样,嘴里的馒头咕咚一声滚落在地。
心道:和尚不理俗事?方才扒着窗缝往外看的人是谁?
郡侯脸颊愈发红,摸了摸鼻子,坐到主位上:“几位长老,祈雨一事……”
“大人莫要心急。”金蝉子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待贫僧的大徒弟回来,我等再商议此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呼喝。
“师父,你在何处?老孙回来了。”
金蝉子面露喜色,放下茶盏,直奔门外而去。
郡侯不敢怠慢,快步追出去。
金蝉子抬头望去,见孙悟空立在半空,急忙挥动手臂,高声喊道:“悟空——”
郡侯府邸在何处,孙悟空自然知晓。不过是装装样子,免得露出马脚。
听到金蝉子呼喊,他按落云头,纵身一跃,落在院中。
“神仙呐!”郡侯瞧见孙悟空颇为激动,纳头便拜:“神仙开恩,救救凤仙郡的百姓吧!”
孙悟空吹了口仙气,托起郡侯。
“猴子。”金蝉子神色急切,拽住孙悟空,躲到墙根下:“那郡侯说三年前并无大事发生,你可曾见到玉帝,问出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