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郡百姓处境本就艰难,再惹怒玉帝,无异于雪上加霜。”上官正声音嘶哑,眼底的忧愁浓得化不开:“求长老换个法子。”
“你有旁的法子,可解凤仙郡之困?”金蝉子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上官正。
上官正眉头紧蹙,支支吾吾应道:“下官,下官……”
“他若有别的法子,早已求得甘霖,百姓何至于这般艰难?”猪八戒斜瞪上官正,语气中透着不满。
沙悟净压住心头怒火,冷声质问:“凤仙郡百姓所剩无几,你再拖下去,凤仙郡怕是空无一人。”
上官正脸色变了又变,眉心沟壑愈发深。
金蝉子摇头轻叹,低喃道:“前怕狼,后怕虎,却不知百姓苦。”
“大人。”孙悟空凑上前去,劝道:“此计虽险,却能给百姓一条生路。
如若不然,便是求得甘霖,百姓也挨不到秋收。你莫要忘了,郡中无粮。”
上官正心头一颤,他猛地抬起头,直视孙悟空。
“孙长老,粮食下官要定了,可罪责不能让百姓背。”
金蝉子等人对视一眼,再看上官正,眼底多了一丝钦佩。
上官正一无所觉,他目光坚定,言辞恳切:“还请长老将粮食交给下官,下官分于百姓。
玉帝问责,长老便说是下官的主意。所有罪责下官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几位长老。”
孙悟空拍了拍上官正的肩膀,嬉笑道:“老孙成日闯祸,玉帝老儿哪回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正可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猪八戒挥了挥衣袖,打趣道:“不过是讨些粮食罢了,于我等而言,算不得什么。”
上官正哭笑不得,他俯身一拜,郑重说道:“多谢几位长老仗义相救。”
金蝉子勾起嘴角,催促道:“猴子,八戒,老沙,事不宜迟,尔等快去披香殿。”
师兄弟三人齐齐点头,腾云而起。
府中仆从见之倒地便拜,口中高呼神仙。
上官正胡须微颤,他低头抹了把泪,哽咽着说:“如此也好。便是等不到天将甘霖,有粮食在手,百姓也能去往别处谋求生路。”
金蝉子收回目光,正要宽慰几句,忽见衙役快步跑来,口中叫道:“大人,大事不妙。”
上官正神色一凛,迎上前去,急声问道:“出了何事?”
“城南那口井干了。”衙役声音微颤,时不时低头抹泪:“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吧!”
上官正眼底燃起的光再度暗下去,他膝盖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石阶上。
见他脸色惨白,嘴唇颤动,却吐不出半个字,金蝉子挑了挑眉。
她回身看向衙役,问道:“那是最后一口水井?”
衙役用力点头,猩红的双眼满是绝望:“凤仙郡只剩这一口井能出水,虽说不多,危急关头却能救命。如今……”
“唉……”金蝉子抬头望天,停顿片刻方才收回目光:“命百姓将家中锅碗挪到院子里。”
话音落下,她抬腿向外行去。
上官正萎靡不振,听闻此言忽又来了精神。他强撑着站起来,抬脚追过去。
“长老,你可有办法应对?”
“能解燃眉之急。”金蝉子头也不回,径直出了院门。
上官正大喜,脚步一顿,朝那衙役喊道:“愣着作甚?敲锣打鼓,将此事告知百姓。”
衙役回过神来,笑着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衙役转身便走,那上官正好似想到什么,拽住衙役,叮嘱道:“不拘锅碗,凡是能盛水的皆要搬到院子里去。”
“大人放心,小人定会办妥。”
上官正心满意足地松开口,扯开步子直奔后院:“管家,管家?”
再说金蝉子,她别了上官正,径出院门。七拐八绕,终于寻到白龙马。
“敖烈,快随我走。”
敖烈卧在树荫下乘凉,闻言抬起头:“去何处?”
“寻个地方,打几个喷嚏。”
“不妥。”白龙马垂下头,下巴搭在前蹄上。
“我知你是戴罪之身,不能触犯天条。”金蝉子噗嗤一笑,举起手臂,晃了晃手中的狗尾巴草:“放心,谁都不能怪到你头上。”
白龙马瞧见那束狗尾巴草,眼睛一亮,腾地一声站起身来。
“去何处?”
金蝉子指了指城墙。
白龙马咬住金蝉子的衣袖,奋力一甩,将金蝉子甩到背上。
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铜锣声在大街小巷回荡,衙役一声声呼喊,百姓四处奔走,沉寂许久的凤仙郡再度喧闹起来。
金蝉子站在城墙上,俯瞰着凤仙郡。
待街上恢复平静,她举起狗尾巴草,草尖轻轻地在白龙马鼻尖上拂过。
白龙马扬起头,鼻尖抽动几下。
“阿嚏——”
只听呼呼风起,雨滴纷纷扬扬落下。虽不大,却很密集。
“下雨了!”
不知何人吼了一声,百姓欢呼雀跃,纷纷跑出家门,任凭雨水打湿衣裳。
那雨来得急,去得快。地皮尚未湿透,便停了。
百姓垂头丧气,悻悻而归。
“不够。”白龙马神色冷峻,目光落在那束狗尾巴草上。
金蝉子立刻会意,再度举起狗尾巴草,凑到白龙马鼻尖上,轻轻摇晃。
“阿嚏——”
缠绵细雨再度落下,死寂的城再度焕发生机。
如此再三,家家户户凑够一日所需之水,金蝉子方才罢手。
“燃眉之急已解,敖烈,随我回郡侯府。”
“不成。”白龙马拒绝的干脆利落:“再来一场雨。”
“不妥。”金蝉子摸着白龙马的头顶,柔声说:“若我有降雨之能,痛痛快快下一场雨也无妨,总归那玉帝老儿奈何不得我,可你不成。
些许雨水尚能应付过去,若是下得太多,后果不堪设想。敖烈,我不能让你以身试险。”
白龙马低下头,望着长街上欢呼雀跃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可他们……”
“最迟明日,天必降雨。”金蝉子扯住缰绳,沿着石阶向下行去:“若是玉帝老儿依依不饶,我便打上天庭,讨个公道。”
白龙马微微颔首,眼底的担忧散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一人一马下了城墙,上大路,直奔郡侯府而去。
行至郡侯府外,却听行人议论纷纷。
“今日天降甘霖,定是龙王爷爷显圣。”
“龙王爷爷心善,宁可违背天意,也要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如此恩德,若是不拜,天理难容。”
“我这便回家,请出龙王牌位,焚香祭拜。”
“可惜家中清贫,供不起贡品……”
“龙王爷爷心善,不会怪罪我等。”
“……”
白龙马脚步放缓,侧耳倾听,脸上露出笑容。
金蝉子嘴角噙着笑,夸赞道:“敖烈,此乃大善之举,功德无量。”
白龙马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金蝉子翻身下马,跨过门槛直奔前院。
尚未踏进院门,却听里头吵嚷不休。
“上官正,你敢将这一桶水送到二弟府上,我便与你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