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妃一愣,赶紧从座位绕上前来,施礼谢恩,“臣妾,谢陛下隆恩!”
皇上封田妃为贵妃,是不是说明,想要立二皇子为储君。
席中的田栩舟轻咳一声,坐在他旁边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臣从席中走出,整了整衣冠,拱手跪下,“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皇帝笑容一凝,落在翰林院掌院学士周崇安身上。
好半晌才语带玩味道:“周爱卿请讲。”
周崇安抬起头,声音老迈却字字清晰:“陛下,二皇子李璋,自幼聪颖仁孝,老臣斗胆以为,储君之位,不宜久悬。恳请陛下顺天应人,立二皇子为太子。”
话音刚落,又一位大臣出列。是户部尚书田栩舟的门生。
“周大人所言极是。二皇子天资过人,其仁孝之心,满朝皆知。臣附议。”
紧接着,吏部侍郎、礼部郎中、御史台两位御史……纷纷跪在殿中,齐声道——
“臣等恳请陛下,立二皇子李璋为太子!”
田妃此时心潮澎湃,今日这一幕她等了十多年,如今终于实现了。只要皇帝点头,璋儿便是太子,从此她便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顾芸只不过是皇后位置上的行尸走肉罢了。
田妃手紧紧抓住帕子,努力平复着心境。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他目光带着一丝睥睨众生的平静,扫过地上几位大臣。
殿中一片死寂,都在等皇上下旨。
田妃的手心沁出汗来,很久之前便期待的一幕,真来到的时候,她却依旧不能做到平静如常。
好一阵,皇上收回目光,笑容意兴阑珊:“朕......便采纳众爱卿之言,立......”
“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太监拖长的通传打断了皇上后面要说的话。
殿门大开,春夜的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袭来,吹得烛火齐齐摇曳。
顾皇后缓步而入。她今夜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宫装,与满殿华服格格不入。
自从三年前大皇子李琮因“毒墨案”被分封去了柳州,宫中宴会她便能避则避。今日居然来赴宴,着实有点出人意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顾皇后神态从容,手中捧着一只锦匣,一直走到皇上面前。
目光落在皇帝面前那方冷香墨上,她微微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然后她收回目光,对皇帝微微一笑。
“臣妾来得不巧,正赶上了热闹。”她的声音温婉而平静,“臣妾也要为皇上献一份礼物。”
皇帝回过神来,看向顾皇后:“皇后有何礼要献?”
顾皇后微微一笑:“今日田妃生辰,臣妾要先送一份生辰礼给田妃,等会再给皇上献礼。”
田妃心里纵然有再多恨意,此时也维持着温和端庄的模样:“妹妹生辰,哪当得起姐姐亲自来送生辰礼。”
顾皇后笑笑,身后的婢女抱琴已经捧着一匹锦缎上前。
“这匹布看着普通,却是南地一种植物织就,清凉不汗。”皇后语气温和:“送给妹妹夏日穿正合适。”
田妃让宫女接过,又向顾皇后道谢。
顾皇后这才看向皇上,将锦匣呈上。
“皇上,这是琮儿从柳州遣人送来的。他在柳州三年,寻访到这方墨,托人星夜兼程送回京城。”
皇上眸光沉沉看着她。
顾皇后笑笑,打开锦匣。
一方墨锭静静躺在其中。墨色沉润,隐隐有暗香浮动,品相古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
皇帝看着那方墨,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一脸复杂地看着顾皇后,有些艰难地问:
“琮儿……在柳州可还好?”
顾皇后轻声道:“他说还好。”
皇帝垂眸,没有说话。
满桌珍馐却无人品尝,大殿内针落可闻。
皇上默了默,缓缓起身:“立储之事,改日再议,朕今日也乏了,想好好歇歇。”
朱怀恩赶紧将案上的墨匣盖上,捧着墨匣跟在皇上身后出了大殿。
田妃白着脸目送皇上离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只差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句话,都被顾芸毁了。
顾皇后却浑然未受影响,她含笑看了席上众人一眼,温声道:“本宫今日身体也有些不适,便不入席了。今日是田妃生辰,大家务必尽兴。”
她又转向田妃:“妹妹今日生辰,又刚刚升为贵妃,实在可喜可贺,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
顾皇后说完,也不看田妃脸色,带着抱琴出了大殿。
殿内气氛微妙起来。田妃并没有因为荣升位份而高兴,相反,她一直提不起兴头。宴席散的早,她一直撑着回到锦瑟宫,终于忍不住怒火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旁边伺候的宫女吓得低着头,赶紧蹲下身去捡拾地上碎瓷片。
田妃红着眼,伏在桌上大口大口喘气:“顾家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想要李琮回来。”
屋内宫女俱是低着头,无人敢搭话。
田妃红着眼睛直起身来,扫过殿内几名宫女一眼,声音阴沉:“出去!”
几名宫女赶紧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只有刚才蹲下身收拾碎瓷片的宫女抬起头。
田妃目光沉沉,“墨烟,你明日去相国府一趟,问问吾的父亲,那边的事,究竟什么时候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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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内,烛火昏昏。
皇上坐在桌案前,撑着头假寐。
以往田妃生辰,皇上都会留在锦瑟宫,这次却闷闷不乐的回了寝宫,只怕,这宫里又要不太平了。
朱怀恩心里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取下灯罩,将烛火挑黯淡一些,刚放上灯罩,便听皇上沉沉地问:“你说,皇后拿来的这方凝香墨,当真是璋儿送来的?”
朱怀恩看向皇帝,只见他依旧用手撑着头,闭着眼,似乎刚才的话只是幻听。
朱怀恩微微弯着腰,脸上堆着笑:“皇后说,是大皇子费劲心思寻来的。”
皇上没有做声。
众人都知道他对凝香墨恋恋不忘,却不知道他为何对这一方墨如此惦记。但他自己却是清楚得很,与其说他是惦记一块墨,不如说他是惦记那些无法回去的过往。
皇帝幽幽叹了口气,“皇后这是在怨我啊?”
昏暗的烛火下,已不复年轻的皇上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疲态,“她怨我这样对璋儿,对顾家。”
朱怀恩顿了顿,才小心道:“皇后对皇上一片深情,绝不会埋怨陛下,她前些日子远着陛下,或者只是不愿意陛下为难。”
皇上微微睁开眼,略有些昏沉的眼里带着细微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