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溯和裴时霁一人占一边沙发,四目相对,空气里火星四溅。
沈絮刚走过去,两道视线就同时落在她身上。
言溯先开口:“沈絮,虽然今天上午零号基地官博发了你无罪的证明,但确实有人用你的身份在做事。”
他瞥了一眼裴时霁,“为了眼前的欢愉,放过试图杀你的人。这个选择,你做错了。”
沈絮盘腿坐在茶几前,拿了几颗草莓塞进嘴里,嚼着:“你知道谁在制造仿生人?”
言溯顿了一下,随即恍然:“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具体是谁不清楚,但皇室知道。这么多天,他们闭口不谈。”
裴时霁嗤笑一声:“我就说该杀,你不让。现在好了?”
“杀了艾瑟琳,谁管这个国家?”沈絮反问,“找到能顶替她的人之前,她不能死。”
言溯坐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别轻易说这种话。”
“这里没外人。”沈絮擦了擦嘴角。
裴时霁呵了一声,伸手捏住她的脸:“又一个?”
“没想好。”沈絮说,“但他跟我一起发现了我父母的东西。”
“嘁。”他松开手,别过脸,“你还不如直接承认好色。这样我听着还舒服点。”
贪图容貌总有一天会腻。她父母的事却不是几天能解决的。
纠缠下去,她肯定会移情别恋。
虽然我只是这么喜欢他一点点,那也是爱。
沈絮笑了:“你相信缘分,就该知道,所有的相遇都是注定好的。”
裴时霁冷呵一声,拿了颗草莓直接塞进她嘴里,瞪了言溯一眼,转身就走。
“你要走?”
“再不走,你家又要被砸。”
裴时霁对自己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明天周一。她那上学和休假两张脸的脾气,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沈絮看着他走,赶紧补了一句:“裴时霁,你还有三个月毕业考。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惨不忍睹。这段时间——”
“少从杨天那儿东问西问。”裴时霁打断她,“我要是不控分,第一就是我。”
“好啊。”沈絮弯起眼睛,“那天我一定请假去看。”
裴时霁脚步一噎,摔门走了。
他成绩也没那么差,杨天绝对添油加醋说别的了!
—
门合上,客厅安静下来。
言溯看着两人之间那种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他很快收住情绪,偏头看她:“沈絮,你在试探我什么?”
沈絮大字躺在地毯上,有气无力:“人啊,真是不能懈怠。进去半个多月,我都不聪明了。”
“因为在意,所以你的每个表情都不想错过。”
言溯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三月有倒春寒,不开恒温系统,当心感冒。”
沈絮顺势坐好,看着他:“呐,试探出来了。”
“嗯?”
“脱离了言溯和十二月那层皮,言灼是个温柔的人。”她趴到茶几上,歪着头看他。
“或者说,有点居家?上次你给我梳头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很适合放在家里。”
言溯弹了下她的额头:“错了。我不是不吃醋。就像裴时霁说的,这里是你家,真动起手来,毁东西事小,引来人,你查父母的事就更难了。”
沈絮坐直身子:“看样子,路甜阿姨跟你说了很多。”
他恍然笑了一下,捏住她的手:“原来是这样。”
“有什么用,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沈絮抽手,没抽动。
他低头吻上来,唇贴着唇,故意在她嘴角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上碾磨。
疼,带着一点湿意,一下轻一下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它覆盖掉。
沈絮呼吸被他堵住,手指本能地攥紧他衣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
“现在知道了?”他指腹擦过她唇角,“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身上带着别人的痕迹,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沈絮挑眉:“那我真好奇是什么。”
言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让我觉得活下来不是个错误。”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缱绻,温柔,又压着藏不住的情,“舍不得让你难过。”
沈絮耳朵被那道呼吸烫得发麻,不自在地捏了捏耳垂,咳了一声:“你这种声音很犯规。”
言溯笑了,抱着她,安静了很久,然后才说。
“路甜是鲛族少有的天才,十几岁就进了皇室研究所,是你父亲郁风的助手。她说郁教授待人和善,没架子。你母亲舒窈很乐观,有她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开心。”
“二十年前实验气体泄漏,她被派去外地,回来研究所已经炸了。郁风和舒窈成了罪魁祸首,不知所踪。”
“她虽不知情,也被边缘化,只能打杂。后来查清是别人做的,她才转去做精神力检测。”
言溯忽然感觉到手腕湿了。
他一愣,捏着她的下巴转过来,看到她满脸泪痕。
她永远是那副轻飘飘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言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他慌了,伸手去擦,被烫得缩了一下。
“真是的……”他声音低下去,“刚刚才说不让你难过。”
“明天我让路甜画两幅你父母的画像。这次该直接带过来的。”
“谢谢。”沈絮拿过纸巾擦泪,声音还带着鼻音,“路阿姨回鲛族,是为了查我父母的事?”
“和我族人有关。”他声音微哑,“那些贵族认定神秘居住的鲛族能长生不老,这么多年一直在做非法买卖。”
沈絮拍了拍他的手,反过来安慰他。
言溯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拍他手背的动作,反而笑了,笑得无奈又心疼:“该我安慰你才对。”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路甜还告诉我一件事。她离开帝国前,被人恶意喂了Ashfuse。”
“这些年一直没发作,是你母亲从无烬海出来后,给路长老留了一管橘子味的血,说五年后会对家人有帮助。路长老也因为你的血液认出你和舒窈有关系。”
五年后,恰好是路甜离开的时间。
沈絮转头,满脸诧异:“我妈不是鲛族,怎么也会你们的推演?”
“鲛族的推演没那么具体。听路长老说,舒窈当时只用了五个圆形方孔的东西。可能是你母亲家族掌握的,是比推演更厉害的技术。”
他看着她,把那个假设的结果说了出来:“你父母离世,也许正因为这一点。”
沈絮垂眸。
圆形方孔,比推演更厉害的东西……
她从他怀里起身,走到门口,踮脚把门楣上那串铜钱取下来。拿剪刀拆开,五枚铜钱落在掌心。
她翻手展示给言溯看:“是这种?”
“不知道。”言溯顿了顿,“你会推演?”
“……得先做个实验。”
沈絮合掌,铜钱在手心里摇了几下。
“我明天能从宁淮口中,问出我想知道的事吗?”
她松手。
铜钱散在茶几上,滚了几下,各自停住。
言溯伸手想把其中一枚铜钱按照星象位置放好,被她一把按住:“别动。这种推演不能挪方位。”
大师姐除了练剑,最大的乐趣就是跟二师兄比谁的卜卦更准。
而她,就是那个被按在中间当电灯泡,又当裁判的倒霉蛋。
她绝不是为了那几坛金波酿才答应的。
言溯看着她越来越沉的表情,问:“结果怎么样?”
“水天需,上坎下乾。”沈絮盯着卦象,指尖点在铜钱边缘,“险在前,健在后。”
“什么意思?”言溯没听懂。
“意思是,他会主动说。”她收回手,靠回沙发上,“但只要我开口问,我就会大难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