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假银票大量流通,会造成混乱,导致大量银钱流入制造假银票的人手中,普通百姓无钱可用,物价疯涨。
再者、有时为了方便运送,朝廷也会用国库发行的银票下发军饷、赈灾银等,这都是关乎大齐安危和民生的大事。
张惠闻一个新上任的金部司郎中,此事交予她去查,未免轻率。
要么是此事关系重大,压根查不出个所以然,欧阳璟找个替罪羊,要么……是有意提拔。
赵令徽一路恍惚被张惠闻拉到聚宝街,两人先进了一家古董行。
这是齐京最大的古董行,里面多是价值连城之物,银票流通频繁。
张惠闻随意逛了逛,找了一个售价不算离谱的酒盅,颇有兴致让伙计包起来,随手给了一张五百两银票。
这地方对银票司空见惯,波澜不惊验过真假后依旧用银票找补,将酒盅严严实实装了起来。
一个小酒盅五十两,抵寻常人家几年的花销。
离开古董行走到僻静处,张惠闻拿出银票仔细研究,赵令徽也跟着拿过几张查看,发现其中有几张纸质不对,且其上盖的印章也稍有模糊。
可这几张看似有问题的银票,并不是出自一家钱庄,其中甚至还有国库的。
张惠闻也发现了,看了赵令徽一眼紧张道:“每家钱庄印制银票所用的纸不同,可其中有几张,不管哪家钱庄,用的都是桑皮纸。”
“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赵令徽道。
张惠闻收好银票,拉着赵令徽快步往另一条巷子走。
再往前便是青瓦楼,赵令徽走了几步心中顿时想起清晏,有些犹豫慢下脚步,“姝正,要不……我们分头行动?”
“两个人有照应。”张惠闻一顿,停下来转头看着赵令徽,“我二人都未定亲,难道明韫也以为这花楼只男子去得?”
赵令徽一时语塞,几经琢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得轻叹一声继续往前走。
花楼比古董行人流密集,银钱往来也更加频繁,在里面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张惠闻同花郎们换得零零落落一大把数额不一的银票,其中有两成都是假的。
这些银票不拘一家钱庄,也有不是桑皮纸所印,但都货不对板,内涵人仔细便能辨出真假,但普通百姓勋贵压根分不清,只能等拿着银票去了分得清真假的地方,才能识破。
赵令徽拿了一张假银票给花楼的侍从点曲子,那侍从不说别的,只说这银票楼里收不了,让换一张。
银票出没频繁的地方已经有人分得出真假,却没有声张。
离开青瓦楼,赵令徽将银票全都交给张惠闻保存,抬头看了眼天色,“今日不早了,明日再同几位大人商议对策。”
“也好,我回去将这些银票整理一番,明日好同欧阳大人汇报。”张惠闻气愤道:“这些歹徒,无所不用其极,这些银票不知要从百姓手中捞走多少钱。”
银票兑换的真金白银,终归是出自百姓身上,假银票若是再流到普通百姓身上,少则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多则家破人亡。
“此事非同小可,不是寻常人能做的。”赵令徽犹豫片刻道:“姝正想好了,要查下去?”
“身为金部司郎中,自然是要查!”
赵令徽不再多话,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张惠闻意味深长看着她背影良久,将银票收好又拐进了青瓦台。
顶楼最里面的屋子,张惠闻推门进去,一名身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搂着花娘正在喝酒调情,一副下流样子和一身衣着实在不配。
“殿下。”张惠闻向他行礼,“适才让人传话,可是有事?”
谢悯抬头瞥她,挥手让花娘出去,“我见你在楼里搜罗银票,是在查假银票一案?”
“是,今日欧阳大人将此事交予我,才刚开始查。”
谢悯闻言嘲讽道:“此事由我上报给陛下,却只敢提了个开头,除了几张银票作证据再无其他,你可知为何?”
张惠闻装作懵懂摇头,谢悯又道:“制造假银票不止需要钱庄的印章,还要户部印鉴,非一般人能做到。”
“殿下的意思,是……”
“户部是太子的地盘,你觉得呢?”谢悯道:“一旦你查到蛛丝马迹,太子必要你性命,我好不容易才在户部安排了你这样一枚……聪明的棋子,可不希望你身首异处。”
“多谢殿下提醒。”张惠闻道:“只是此事欧阳大人指派我查,我毫无建树实在无法交差,定会小心仔细。”
“欧阳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拉你顶包,届时查不出所以然,也是你的错。”谢悯嗤笑道:“不过他也真狠得下心,你与他多少沾着转折亲。”
“欧阳家与我定亲的不过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侄,同先生交好罢了。”张惠闻想了想道:“如今我有殿下做倚仗,亲成与不成无关紧要。”
“你倒是会说话。”谢悯笑着自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你要的消息,目前只能查到这么多,当年烽火营一案,所有人讳莫如深,没那么好查,这还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宫中老嬷嬷口中探出来的。”
张惠闻行礼接下,恭敬道:“殿下放心,用不了多久,户部定是殿下的。”
“去罢,你如何做我不过问,但你要记得,太子和肃王绝无可能看上你一个商贾出身的姑娘,只有本王能提拔你。”
张惠闻连声应是,而后退出了屋子。
到了外面,张惠闻迫不及待找了僻静处展开怀中透着余热的纸,看过后脸色巨变,颤着手将纸捏做一团,自言自语道:“祖父送出去的手书果然不假。”
只是六十年过去,赵令徽究竟是长得和画像上那人相似,还是与那人有血缘关系?
张惠闻收好捏成团的纸,快步走出巷子,却不知背后一直有人悄悄跟着。
黑衣人一直跟到她租赁的小院,见屋内亮起灯又熄灭,这才离开,踩着瓦檐一路到了周府。
周离顾的屋里亮着灯,清晏已经连续喝了几盏茶,满肚子的水。
听到有人敲门,周离顾说了声进,黑衣人进屋来摘下蒙面的布巾,行礼道:“将军,属下跟了张惠闻几日,她今日上任后同赵令徽去查假银票案,待赵令徽离开,她在青瓦楼见了绍王。”
“这人果然不简单。”周离顾皱眉道:“可探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屋子周围都是暗哨,我不敢冒然接近,只见她离开青瓦台后躲在僻静处看一张纸,应是绍王给的。黑灯瞎火,看不清纸上内容。”
“找绍王探听消息?”周离顾不解,抬手让他下去,随即同清晏道:“你还是觉得,她是高永的后人?”
“同来自岚山,长得如此像,又几次三番接近赵令徽,不好说。”清晏道:“先让人暗中护她,免得她行事太过被人发现端倪。”
“嗯,当年高永说他让人送了消息出去,后人会替你们报仇,六十年了,他有没有后人在都不好说,待我仔细查证,别让人钻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