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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仍把自己锁在书房。

陆愉看在眼里,没有去打搅。

这种时候,让他静一静吧。

而他们刚回来不久,庆阳侯那边就派了人来,果然与谢昭所说一样,先是痛斥他们二人,说祠堂被烧,惊扰祖宗,都是因为他们非要闹事,如今杨姨娘已死,人死债消,勒令他们不许再追究。

“就算是冯家来了,杨氏已死,我谢家祠堂已毁,他们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三少夫人好好劝一劝公子,适可而止吧,家宅安宁,于大家都好。”

管家拱手,落下最后一句话。

陆愉冷眼看着他,“侯爷说的是,为了这桩旧案,侯爷也算是极费心思了。”

她略略咬重了最后几个字,管家的脸上果然划过一丝心虚般的不自在。

“行了,你回去好好伺候着吧,祠堂烧毁,惊扰祖宗,只怕先祖要托梦问罪呢,且侍奉着侯爷好好睡一觉,也好在梦里,与先祖们仔细解释缘由。”陆愉勾唇,眼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管家也不是个蠢的,自然看出,陆愉已知晓这场大火背后的真凶,一时更加心虚。

顾不得话里的阴阳怪气,匆匆行礼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出了松苑的大门,才抹了把头上的汗,目光暗了暗,心中后怕,自己原来实在是太小看了这位出身不高的少夫人。

但不管怎么样,好歹这桩事是在府里压下了。

待得管家离开后,陆愉只觉得头疼。

熬了整夜呢,白天也是一点儿没歇着,连轴转,但这会子还是不能歇,命金桃去把冬鹊给叫了进来。

“少夫人。”冬鹊欠身,也不等问,便禀报起来,“奴婢仔细盯着柏院那边呢,大公子在您和三公子离开侯爷的院子后,派人去送了东西,奴婢打听了,说是护心丸,约么也是命人宽慰了侯爷几句的。”

陆愉揉着太阳穴,“没有别的了?他一点儿不曾关心杨姨娘犯下的命案,不关心被害死的生母?”

冬鹊认真的摇摇头,少不得脸上也跟着露出了几分厌恶鄙夷之色。

“只忙着关心讨好侯爷呢,先夫人的事儿,一点儿不曾派人过问,来打听的都没有。”

那可是亲娘啊。

听得这话,金桃也是不由蹙眉,“这大公子莫不是夫人亲生的?他幼时好歹是夫人亲自教养的,竟还不如三公子心疼母亲。”

她是快嘴一说,但陆愉却另有所思,于是继续问道。

“那杨姨娘葬身火灾之中,大公子那边可有动静?”

“也无。”冬鹊道,末了想起什么,又道,“大公子那个外室,倒是派人来过,说身体不适,恳请少夫人能给请个郎中悄悄,那会儿您正忙,奴婢便没报进来。”

陆愉听罢,沉吟片刻。

“带她来见我吧。”

“这...恐怕不方便吧,人多眼杂...”

冬鹊犹豫着,陆愉却是一声嗤笑。

“如今府里乱成一锅粥,人祠堂都去那边救火了,大公子和侯爷的心思又半点不在她身上,别说把她带来无人知晓,此刻我就是从外头弄进个人来,也无人知晓。”

这倒是实话。

今晚的庆阳侯府,啧,不说也罢。

不过陆愉也并不直接就在松苑里见,外头随便找了间空着的厢房,不多时,人就来了。

“三少夫人。”拂漪欠身,也是开门见山,“事到如今,还请三少夫人给妾身一条活路,大公子身边,我也是待不下去了。”

她指认了秦妈妈,眼下肚里还有孩子,谢徽又忙于哄兰若仪,暂时顾不上她罢了,等回过神来,想到她害了陪伴自己多年的乳母,能容得下她?

见她对形势清楚,陆愉便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我欲派人往江南一带去行商,你可随我的人同去,待孩子生了,你就在江南替我做事,我给你和你的孩子一个安身之处,其二,我给你一笔银子,派人送你出城,你想去哪儿,自己决定。”

“我选一,少夫人!”

拂漪急忙答道。

只是末了,又面露担忧,“可是,我又怕自己做不好...”

陆愉看着她,“你靠自己走到今日,往后再差又能如何?况且你识文断字,过往经历又叫你会察言观色,善于交际,又练了双识货的眼睛,只要你肯干,自然行。”

听得这话,拂漪的眸子逐渐亮起,良久,她郑重点头。

“好!”

她答应下来,陆愉便立刻安排人送她出府,暂时先安置在了罗妈妈家中。

因为陆愉想派去江南探路的人,正是罗妈妈的儿子梁安。

这件事,她早前便与罗妈妈商议过,梁安本人及妻子也是答应的,只是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样快。

也算是个契机了,陆愉本打算年后再考虑此事,如今看,九月里启程,到了江南,先安顿下来过年,年后再置办产业,也是正好。

所以送拂漪去的人回来时,梁安就是一块儿来的。

并没有多少吩咐,毕竟此前就聊过,所以陆愉只是实实在在拿了笔银子交到他手里。

“这钱,你替我买一处景致好的宅院,不必很大,够我一个人住就行,务必要瞧着舒坦的,另外,买个庄子还有地,余下的钱,够做你的本金,开两家铺面了,我不拘着你做什么,只一点,不许胡来,另外,要给拂漪姑娘安排事做,她是个有眼界的女子,别小瞧她。”

“姑娘放心,小的一定办妥,明日便和我媳妇启程,就是...小人的儿子年幼,赶路就暂且不带他了,还有小人的母亲,望姑娘能照料一二。”梁安拱手道。

陆愉点头,“你只管去,明日我便将你的孩子,还有罗妈妈都接到府里来住,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不会有事的。”

得了这话,梁安自然安心,又听了些旁的交代,便迅速离去。

等他离开后,罗妈妈才悄然屏退了屋里的小丫鬟们,关了门,只留二人独处。

“好姑娘,你如此盘算,莫非...”罗妈妈面露担忧又掺着心疼之色,压低了声音,看着陆愉,“莫非是不打算与姑爷长久的过下去不成?”

否则,去江南置办什么宅院呢,远在京城,哪里住得上。

陆愉没说话。

可越是如此,罗妈妈越坚定了猜测。

便叹气,“姑娘,我和你娘一块儿长大,又看着你长大,说句托大的话,我是把姑娘当亲闺女看的,女子自立门户不易啊,我瞧着姑爷人是不错的,即便与大公子兄弟不亲近,将来要分家,但肯定也能把日子过好...”

“妈妈别劝了,我已有打算。”陆愉轻声打断她,“您放心,我眼下自然先好好过日子。”

她这么说,罗妈妈只好不在多说。

陆愉也确实不是敷衍,现下她还不能走,没到和离的好时机呢,谢昭这边一摊子烂事,她不能这么不讲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