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愉拿筷子的手微有停滞,随后装作若无其事道。
“梁安想去南方闯荡一番事业,罗妈妈是我的乳母,照顾我一辈子了,我自然提携她儿子,便给了笔钱,助他一把,拂漪,我是看她可怜,而且她也算帮了我们。”
语罢,她忍不住试探。
“你怎么知晓这些?”
“我认识那个叫梁安的,他今日傍晚趁出城的人最多的时候出去的,那外室女没有路引,梁安还算聪明,应付过去,没怎么被守城的官兵盘问。”谢昭道,说罢,忽而认真的盯着她,“我记得你从前说,想在江南置办一座宅院。”
怎么还记得呢,当时不就随口一问嘛。
陆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脸上做茫然状,“是吗?我都不记得了,随便说说而已,我在京城出生长大,怎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边说边岔开话题,给谢昭碗里夹菜。
“来,多吃些,累了一天...”
“和我分开后,你打算去哪儿,怎么生活?”
谢昭自然的接住她夹的菜,又似随口般问道。
陆愉便也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还没想好呢,总要办法。”
“所以你一直想离开我。”
“...”
陆愉觉得自己被套话了。
果然,她抬眼朝对方望去,就见谢昭的眸子已暗了几分,像是生气了,又像是失望,整个人都冷了下来,紧紧抿唇,脸也绷起来。
四目相对几息后,谢昭那双眼忽又逐渐显出几分湿润感来,似带了几分委屈,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也不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这是干什么?!
屋内静的落针可闻,陆愉觉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无限扩大,心跳的很快,略有几分发虚的紧张。
不,不,她心虚什么。
这些可都是早就约定好的。
于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奇怪的不安给摁下去,语气平静道。
“契约已成,我自然要做好打算呀。”
“你只知道契约吗?”
谢昭当即反问,语速明显快了。
“...”陆愉默了默,“话要作数的。”
谢昭也静下来,片刻后,道,“好。”
说完便起身离开。
陆愉不自觉的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叫住他先吃饭,可话到嘴边,究竟没说,其实她也有点气。
闹什么别扭呢,分明一开始大家说好的,各取所需。
金桃见谢昭走了,有些担心的进屋来,见桌上菜没动多少,不由蹙眉,小心询问。
“少夫人,公子怎么了?”
陆愉摇头,“不知道,心情不好,没胃口吧。”
“怎么会呢。”金桃往外瞟一眼,“用膳前还好好的。”
说完,金桃面上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陆愉,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就讲。”陆愉无奈。
金桃这才斟酌着道,“少夫人,奴婢觉得三公子这是孤单了,您看,从前府里大家都一样,可现在大少夫人怀孕了呀,如今又闹了这场事,三公子是没娘,又没爹疼的,身边唯有一个您,奴婢琢磨,您有了身孕,三公子定然能高兴起来。”
大少夫人怀头胎还是很早的,要不是那会儿意外小产,伤了身体,也不至于如今才再度有孕。
再说了,金桃看着谢徽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不行也正常,可三公子是习武之人呐,身强体健的,对吧,虽然金桃作为姑娘家,没什么经验,但自认这样浅显的问题还是能看明白的。
尤其她贴身伺候,夜里要水擦洗这种事,她是知道的,可除了刚成婚那几天,后头就几乎没有,加上陆愉受伤,两人分开歇息约有个把月,这马上要去参加秋猎,又是将近一个月不歇在一块儿。
这怎么能有孕呢?
虽然她也知道,谢昭如今刚知道母亲过世的真相,心思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但人在受伤的时候,更需要陪伴安慰,这肯定是没错的,所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人去睡书房呢。
所以她便道,“奴婢知晓,眼下提这个不合时宜,不过这时候您也不该冷落三公子的。”
“我冷落他?”
原本陆愉还在想,如何纠正金桃关于生孩子这件事的思维,结果这会儿又被她一语惊到。
她什么时候敢跟谢昭甩脸子了,每次都是谢昭气呼呼甩下她走了好吗。
偏金桃还认真,“对啊,刚才三公子出去,脸色不好看呢,秋果也猜着,是不是生气了。”
“打住。”陆愉瞟她一眼,“你们是我身边的人,别老是胳膊肘往外拐,我没惹他,谁知道他怎么了。”
“那三公子是咱姑爷,也不是外人呐...”
金桃说着,见陆愉斜着看她,她的声音便就逐渐低了下去,最后乖巧的闭上了嘴巴。
陆愉这才又端起碗吃饭。
晚膳用过,她便窝在窗边小榻上看书。
这是些有关本朝的史书,陆愉觉得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毕竟马上要去参加皇室秋猎了,接触的上层官勋越多,少不得沾染这些,没得无脑无知,说错话,做错事。
天子跟前,是疏忽不得的。
一看,便是一个时辰,眼睛有些酸胀了,才放下。
金桃进来,备好水,伺候她沐浴,顺便提了提,要不要给谢昭也送热水。
“他要,自然会叫你们。”陆愉淡淡的。
往日这些都是她在安排,今儿,就不想管。
金桃‘哦’了一声,默默退下。
很快,陆愉沐浴完出来,今日她没洗头发,倒是快,这会儿还睡不着,便又拿出书来翻看,约么半个时辰过去,金桃就进来整理床铺。
“少夫人,该睡了,晚上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好。”
陆愉应声,手上却仍在翻动,显然心思还在书里呢。
于是也没注意金桃又道,“那奴婢去请三公子过来?”
“嗯。”她应声。
等反应过来时,金桃已然喜滋滋的出去了。
陆愉怔了怔,才把书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得,请呗,今儿刚跟她闹别扭,怕是八成请不到。
就算是请过来了,要是还那样跟她使小孩子脾气,她可不一定能兜得住,若吵起来还不好看呢。
真烦,大概是月事要到了吧,之前她可不这样没耐心。
正瞎想着,忽而一道身影从她面前走过,径直入了里头的浴室,陆愉抬头,只瞧见个紧绷绷的背影。
不是,这么好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