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至野外茅棚生产?用黄土柴草垫身?
你们是跟产妇有仇吗?
赵文韵深吸一口气:以为用牙齿咬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这边还有全菌出击等着呢。
荆娥与阿禾站在赵文韵身后,齐齐抬头望向何温,又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要这样做,生产时一定要给产妇一个干净的房间。
这点你们先不用管了,以后会向民间普及。”赵文韵捏了捏眉间。
“接下来……”
荆娥上前两步,柔声说道:“太后先吃个点心歇一歇吧。太后画的图,婢子都能看懂,婢子给她们讲吧。”
赵文韵看了下,接下来还有正胎法,是通过触摸腹部来推演胎位,再为胎儿调整头位。
这个她也不了解,只能照着天宝图册给的念,谁讲都一样的。
不论如何,芈澄此次生产确实用不上了,因为总不能用芈澄当试验品,给产媪们练手吧。
双瓣产钳和坐产凳,也不知道芈八子生产前能不能做出来,但她由衷地希望这次生产用不上产钳。
赵文韵点了点头,说道:“你来讲吧。”
赵文韵回到正殿中,翻阅着脑海里的天宝图册,回忆着刚才那名产媪的话语。
在泥地里生产,用牙齿咬断脐带,带下医在产房外开药。
注重男女大防,但不教能进产房的女子如何辨证施治,宁可让一个又一个的产妇因此而死。
注重人口增长,但嫌弃女子生产污秽,便将人赶到野外的茅草房里生产。宁可母子俱亡,也绝对不改。
何其自相矛盾,何其可笑。
要改正这一点,又何其艰难。
前院里,荆娥锐利的眼神扫过几名产媪,在荆娥的扫视下几人的头越来越低,腿也止不住地在发抖。
太后这么慈善,怎么手下的婢女这么吓人。
荆娥指着何温说道:“芈八子生产时,不需要你这蠢笨恶毒之人在旁伺候。
敢对太后不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拖下去!”
话音刚落,一众早有准备的宦者猛地扑了上去,捂嘴的,拽胳膊的,抬腿的各司其职。
何温连声都没来得及出,就被拖出去了。
这一遭实属杀鸡给猴看,产媪们瑟瑟发抖,连声都不敢出了。
“太后肯教你们,那是你们祖坟上冒青烟了。
再有哪个活腻的,胆敢不敬,先让我看看你们的脖子有多硬!”
“不敢,不敢!”产媪们纷纷哀求道。
“求女史饶命,这是那何温一人之过,我等不敢啊。”
“我量你们也不敢。”荆娥扫视一圈。
“行了。”她走到桌案前,拿起太后留下的图稿,照本宣科道:“接下来的事你们听着……”
她们这边为了芈澄生产,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可时间不等人。
第二日后半夜里,六英宫的婢女匆匆来报,芈澄发动了。
赵文韵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衣服匆匆赶到时,六英宫内的侍从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沸腾的水不能停,火堆不能熄,干净的绸布与垫布不能断。
屋内几名产媪跟念咒一样,默念着最近学到的知识。
她们的双手已经用蒸馏酒反复洗的发红,不断地碰触着芈澄高高隆起的腹部,正在确定胎位。
“正的,正的。”产媪默念道。
带下医站在门外,支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随时待命。
巫医也住在另一偏殿里,万一到了最坏的那一步,他出去跳个舞,能起到些心理安慰的作用。
屋外嬴政刚刚赶到,他望向灯火通明的屋子,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不断地运送出来。
大人向死,孩子向生,他的手心里不自觉地出了一层冷汗。
“阿母,屋内一切都好吗?”嬴政问道。
赵文韵点了点头:“产媪说一切都好。”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等着。
“你要有孩子了,所以需要我把吕不韦叫过来……”
赵文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省得他起扶持幼子的心思。”
嬴政摇摇头,他阿母仙人之慧,合该受后人万世敬仰,何必为此人脏了他阿母的手,被后人诟病。
“不必,无论怎样,政儿都不会输的。”
见嬴政这么说,赵文韵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屋外是煎熬的等待,屋内则是不见硝烟的战场。
“看到头了!快准备剪刀!”产媪大声说道。
另一名产媪拎着剪刀放到火上烧至通红,嘴里不停念着:“烧到变红,厉鬼走开,烧到变红,厉鬼走开。”
天空由黑变蓝。
紧接着万丈光芒冲破云霄,阳光如排山倒海般在大地上扫荡开来。
一声婴孩的啼哭从屋内传来。
门外的带下医,侧殿的巫医闻见了啼哭声,他们紧绷了一夜的心神陡然放松下来。
“生了!母子平安!”产媪喊道。
赵文韵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气:“太好了。”
她这个蝴蝶翅膀,最起码没把扶苏给扇没了。
嬴政激动地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有孩子了!
他这个年纪在秦国已经属于晚育了,如今秦国终于后继有人了!
华阳太后刚刚睡醒,接到消息后匆忙赶来,刚一踏进六英宫便得到了好消息。
她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容,这是秦王的长子。
秦国未来的王后与太子都会出自楚国!
夏太后刚一睡醒,还没从床上坐起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秦王得子,真是好运气,他的王位倒是更稳固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个刚刚降临的生命,轻而易举地就搅动了咸阳宫各方势力的心神。
咸阳宫外,一名驿卒风尘仆仆的将一封木简递交给了守门的卫士。
接着卫士递交给卫尉,卫尉向内递交给宦者令,一层层的将这份木简传递到了六英宫。
“捷报,捷报!蒙骜上将军与蕞城大胜五国联军!”
“彩!彩!”嬴政拍手称快,今日可是双喜临门。
华阳太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毕竟这次合纵伐秦楚王是盟主。秦国胜了,就代表楚国输了。
但她迅速笑着说道:“可见此子乃我秦国的福星啊。”
赵文韵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她问向刚从屋内走出来的产媪:“芈澄怎么样?”
产媪低着头回道:“芈八子看了眼孩子后,就睡下了,应当无碍。”
“太后,大王,这就是长公子了。”产媪抱着婴儿,稍稍打开了襁褓。
三个脑袋凑过来一看,小孩正啃着自己的手指,睡得正香。
这就是扶苏啊。
这是寡人的孩子!
这是我楚系一脉的希望!
当日,秦王着朝服入秦太庙,供奉三牲,祝官宣读祝文,告知先祖王室添长嗣。
秦王为此子取名为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愿君嘉木繁茂,愿大秦万世昌盛。
? ?我终于把扶苏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