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鸣眨眨眼,双手合十,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许愿脸。
圆溜溜的杏眼从下往上望着他,像只要把猎物骗进窝里的小狐狸。
她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
“就一晚。明天早上你回去的时候正好可以从窗台翻回你家,路线你熟的。”
江随洲低头看着她。
她跪坐在床沿上,头发炸成毛团。
整个人就像一只把自己打包好了往他怀里塞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动物。
他花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把她戳在自己腰侧的手指包进掌心,轻轻按了下去。
然后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沈呦呦,你是真没把我当男人,还是太相信你自己。”
说完他直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径直往门口走。
沈鹿鸣忍不住冲他背影喊了一句:
“今晚真不睡啊——我哥又不知道。”
江随洲拉开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身,逆着走廊的灯光,用那种让她头皮发麻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哥已经够操心了,别老惹他。”
说完把门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沈鹿鸣一个人在房间里,保持着跪坐在床沿的姿势。
过了好几秒才直挺挺地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笑出了声。
周五晚上,沈定山果然兑现了承诺。
那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沈家门口的时候,沈鹿鸣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啃苹果。
勤务兵下来敲门,她趿拉着拖鞋跑去开,看到来人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喊出声:
“小周哥哥!你怎么来了!”
勤务兵小周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眉目含笑对着她微微点头:
“呦呦小姐!您月考考了九十一,首长很高兴,今晚家庭聚餐,说是要给您庆祝。”
说完,他侧了侧身——
老爷子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中山装,拄着乌木拐杖,刚从车上下来。
明明脸上带着笑意又硬绷着严肃的表情。
“爷爷!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沈鹿鸣把苹果往嘴里一叼,蹦过去抱住他胳膊。
沈定山被她拽得晃了一下,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装出来的嫌弃:
“来接你去吃烤鸭。上次说好的考到八十五,全聚德包间。
“你考了九十一,多给你加道菜。”
他说完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沈鹤庭站在客厅里,已经换了外出的便服,冲他微微点头喊了声“爷爷”。
沈鹿鸣眼尖,看见沈定山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礼品袋,袋子上印着某知名手机品牌的标志。
“爷爷你手里拿的什么?”
她明知故问,眼睛已经弯成了两道月牙。
沈定山把礼品袋往她怀里一塞,语气硬邦邦的:
“给你换的手机。你爸说你考得好,让我顺路带过来。
“别光顾着玩,学习也不能放松。”
沈鹿鸣抱着手机盒,差点原地蹦起来,拽着老爷子的胳膊就往门里请:
“爷爷您坐您坐我给您泡茶。”
然后一溜烟跑去厨房,路过沈鹤庭身边时小声说了句“爷爷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沈鹤庭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厨房里。
沈鹿鸣一边往茶壶里拨茶叶,一边嘀嘀咕咕:
“也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回来。手机都让爷爷顺路带回来了,他自己人影都不见一个。”
“调回来了也这么忙,跟以前在外地有什么区别嘛——”
“算了算了,看在新手机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她把热水冲进茶壶里,茶香一下子漫开。
她把茶杯在托盘里码好,端起来往外走,经过客厅时把茶放在沈定山面前:
“爷爷您喝茶,我去叫江随洲。”
然后蹬蹬蹬跑出门,穿过那条被踩出来的小道,在江家门口踮起脚尖按了两下门铃。
开门的是江随洲,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显然是在吃饭。
她没进门,就站在门廊下,压低声音快速交代:
“我爷爷来了,请我们全家去吃全聚德。他上次答应我考到八十五就请,现在要兑现。”
“你跟我一起去。快点换衣服,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把他往门里一推,又补充了一句:
“穿我上次给你挑的那件高领针织衫,别穿校服。”
江随洲被她推进门里,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门廊下,脚上还趿拉着拖鞋,冲他比了个“三分钟”的手势。
他点了点头,转身去换衣服,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弯了一下。
三分钟不到,江随洲就从门里出来了。
沈鹿鸣正蹲在门廊下逗大院里的流浪猫,听见门响抬起头。
他穿了那件黑色高领针织衫,外搭一件深灰色薄外套,整个人干净利落,既不过分正式也不显得随意。
头发被他随手抓了两下,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手里还拎着一小袋东西——
是季澜刚才从厨房追出来塞给他的,说把今天包的羊肉包子给沈爷爷带几个尝尝。
沈鹿鸣站起来,拍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绕着他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凑近他嗅了嗅,问他是不是涂了什么。他说没有,就洗了把脸。
她哼了一声,说那怎么看着比平时顺眼那么多。
江随洲没接话,把手里那袋包子递给她,自己反手把门带上。
两个人走到沈家门口时,沈定山正端着孙女泡的茶,跟沈鹤庭说着话。
听见门响,老爷子抬头看过来,目光在江随洲身上停了两秒。
沈鹿鸣赶紧把手里那袋包子举起来:“爷爷,这是江随洲他妈妈自己包的羊肉包子,给您带的。”
“他穿这身衣服是我挑的,好看吧。”
沈定山看了眼那袋包子,又看了眼站得笔直的江随洲,把茶杯搁下,脸上严肃的表情慢慢松下来。
“你妈手艺不错,进去坐,待会儿一起去吃饭。”
江随洲朝沈定山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谢沈爷爷”,然后跟在沈鹤庭旁边坐下。
沈鹿鸣背着爷爷冲江随洲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塞给他一颗奶糖。
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放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