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临江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是置身事外的平静:“这些问题今天不会占用太多时间讨论,但有一点需要各位明确,穆氏的董事可以有不同的意见,可以在董事会上公开辩论,可以用任何合规的方式推动变革。”
“但越界的事不能做,今天有人用舆论攻击来影响投票,明天就可能有人用同样的手段攻击在座的任何一位,这个口子不能开。”
他合上文件,把平板推到一边,然后抬起眼看向在座的董事,“以上,接下来进入第三项议程,轮值主席制的动议,请提案人陈述。”
穆远山放下茶杯,他准备了很久的发言稿,每一项论据都打磨过无数遍。
但此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迟滞。
他陈述的过程中,好几位原本应该与他对视的中间派股东都在低头翻文件,翻刚才陈秘书发下来的那份溯源报告。
他的发言结束之后,会议室里陷入寂静。
穆临江等了几秒,然后开口,语调比刚才更淡,像是在替这场动议做一个无关痛痒的总结。
“轮值主席制本身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议题,但今天这份动议,不建议各位在缺乏完整信息的情况下做出判断。”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平视前方。
“如果各位没有其他问题,动议直接进入表决。”
举手表决的结果是压倒性的,那些原本预计会支持动议的手都没有举起来。
散会时穆远山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面前那份内部备忘录还摊开着,上面穆临江的签名清晰可见。
他准备这张牌准备了不少时日,但今天从头到尾,穆临江连一个字都没有提过这份备忘录。
不是没看见,是不需要。
穆临江从他身边走过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那些私下会面的记录,法务部存档了,不会公开,除非你下次再越界。”
说完推门而出。
穆远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忽然笑了一声。
“厉害,比你父亲厉害多了,你父亲打压人的时候还会留一句这是规矩,你连这句话都省了,用我的局反制我的动议,用我的手段打回我的提案,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已经空无一人的会议室,他嘴角勾笑,眼底无光。
“不急,这盘棋还没下完,你总有出错的时候,我总有等到的时候,轮值主席制今天没过,不等于永远不过,你那些规则,不会永远滴水不漏。”
....
穆临江从会议室出来,在陈秘书手中的平板上扫了一眼今天的后续日程,没有什么需要他亲自到场的事了。
他按下电梯键下到地库,车停在杜氏分公司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穆临江靠在车旁,给杜又菱发消息:「忙完了,在你公司楼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几秒,对面就回了一长串:「等我!马上!手上这份策划案我写完最后一段就下来——算了不写了明天再写,反正也不急我这就下来你等我啊!」
片刻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杜又菱背着包冲了出来。
她跑得太急,在台阶上差点绊了一跤,然后踉跄着冲到穆临江面前,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穆临江抬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扶稳。
杜又菱从他怀里仰起头,笑得很灿烂:“怎么回事啊,最近居然这么这么主动?主动给我汇报工作进程,忙完还主动来接我,哎,如果你主动和我洗澡就好了。”
穆临江把她歪掉的马尾正了正,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先上车。”
“好!”杜又菱弯腰坐进车里。
穆临江这次又带她去了御膳房,下了车,杜又菱就认出了那块只写了一个御字的招牌。
她挽住穆临江的手臂,忽然阴阳怪气的学起了他当初的语气:“杜小姐,口头上的宣告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最没有约束力的东西。”
说完她冷哼了一声:“穆小叔叔,你有没有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啊?”
穆临江带着她走进中餐厅,颔首:“嗯,是有点耳熟。”
杜又菱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还有点耳熟,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初是谁端着一副长辈架子教育我,结果呢?还不是倒在我神圣的休闲裤之下?”
穆临江替她拉开椅子,把她按在座位上:“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的身份是你的准姐夫的小叔叔,现在的身份是你丈夫,身份不同,约束力的来源也不同,你刚才那句话的语境,在我目前的身份框架下不成立。”
杜又菱哼哼唧唧:“就你理由多。”
她开始掰手指头细数自己的丰功伟绩,“你自己摸着良心讲,追你那会儿我容易吗?跪了你三次,被追两次,吹冷风两次,被你拒绝n次。”
“不仅如此,每天送你玫瑰花还得让前台给我开电梯,送到了之后还没得到一句夸奖,真是无语了,外卖员送个餐还能得个五星好评呢,我送花连个谢谢都没有!”
“换别人早放弃了,也就我啊,心理素质过硬,意志品质坚定,一往无前百折不挠,硬生生把你这个木乃伊给超度了,你说是不是?你自己说,是不是。”
穆临江给她碗里夹了一块她上次夸好吃的脆皮豆腐:“是,你的执行力很强,抗压能力也很突出,这份履历如果投到穆氏人力资源部,会被直接录用,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你已经在我这里入职了,职位是终身制,不需要再面试。”
杜又菱看着他,撅起嘴,眼神色眯眯:“哎哟喂,你现在进步得有点快啊,都会说这种话了,当初那个连我想你了都要我教三遍的穆临江去哪了?你是不是被珍儿姐调包了?”
穆临江面色平静:“天赋异禀。”
杜又菱:....
“穆临江,我发现你这个人很闷骚啊。”
“错觉。”
“错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