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钦坐在候机厅里,膝上摊着一份并购案的文件,自带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正逐行审阅条款,指间夹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眉骨在顶灯的冷光下显得格外高挺锋利,他薄唇抿成一条没什么情绪的线。
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眼屏幕,是克瑞斯发来的邮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裴砚钦放下钢笔,指节在扶手上轻叩两下。
他耳畔是付琮珉无奈又费解的声音,带着几分工作后的疲惫,“你故意的?”
裴砚钦没有应声。
付琮珉结合他的种种行径,得出了结论,“爱上了?”
爱?
这多少有些荒谬。
“不是,”裴砚钦解释道,“我不想看到她。”
他当时不想看到温繁兮,才找人写推荐信,让她来了斯诺夸尔米。
但她真走了,他也没平静几天。
付琮珉想不明白他怎么想的,“然后你又跑到了华盛顿?裴砚钦,我真看不懂你这是什么情况。”
“一边拼命的给她资源,给她好处,现在你又拟了这一个合同,把两个人的关系在法律上定死,一边又把她往外推?”
付琮珉觉得,裴砚钦可能是老房子失火,得失心疯了。
裴砚钦他一路顺风顺水,但天生凉薄,早就被各种算计蒙蔽了心神。
所以他一想到恋爱,第一反应就是处理分手后的事宜。
付琮珉揉了揉眉心,语气凝重地追问,“非要这时候吗?”
“你非要在我们和罗福合作的时候出事是吗?!”
“你知不知道和他们合作,一不留神,是会出人命的。”
面对他的警示,裴砚钦神色未变,“不会的。”
他从未因为感情上的事,影响到工作。
付琮珉挂断了电话。
“先生,“机场工作人员恰在此时走过来,微微躬身,“您的航班可以登机了,头等舱通道已经为您开启。“
裴砚钦抬眼,目光掠过窗外云层,没有丝毫犹豫,“取消。”
他添了一句礼貌的致歉:“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裴砚钦垂眸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给沈丘发消息:【所有行程,全部延后。】
消息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起身拎起椅侧的黑色大衣,大步朝着候机厅外走去。
***
基地的医务人员简单的给五个人处理了一下伤口。
有克瑞斯在,整个办公室的格外安静。
温繁兮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医护人员刚给她上过药,手上擦伤被涂了碘伏。
凯瑟琳队伍的队长刚刚发消息说还要几个小时才能赶到,但裴砚钦马上就要到了。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裴砚钦快步走入屋内,身姿挺拔,眉眼疏离温润。
温繁兮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眼眶倏地一红,“叔叔……”
那声“叔叔”从喉咙里卡出来,颤巍巍的,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和依赖。
裴砚钦没应声。
他大步走过来,然后在她面前半蹲下,大衣的衣摆铺在地毯上,他握起她的手,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手心上的擦伤红肿,指节处还有几处淤青。
他的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须臾,他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牢牢锁住她的眼睛,目光深沉,但辨不清情绪,
“还哪里伤到了?”
温繁兮摇摇头,她鼻尖突然酸得厉害。
他没指责她一句,没有问她为什么惹事,没有皱着眉教训她莽撞。
这让她更愧疚了。
克罗斯菲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牙根不自觉地咬紧。
克瑞斯适时轻咳一声,开口说明情况,语气公事公办,“deJoria先生,本次事件起因是米勒先生擅自扣留Fracie的手机,并试图触发警报系统。”
“她们两位小姐为取回手机与米勒先生发生肢体冲突,我弟弟克罗斯菲锁门阻止安保了进入。”
“高级警报被触发,牵连甚广。”
他顿了顿,目光在裴砚钦脸上停留一瞬,“按当地法律,所有涉事人员均需追责,无人例外。”
克瑞斯说完之后,目光短暂落在裴砚钦脸上,静待他的态度。
他要维护的意思很明显。
裴砚钦站直了身,他比克瑞斯还要高出一点,那股压迫感便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他侧过脸,看向米勒,扫过对方鼻青脸肿的脸,又落在克罗斯菲身上,最后回到克瑞斯这里。
“克瑞斯先生,”他开口,嗓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道,“她的手背被人抓伤了。”
克瑞斯一怔。
“她今年还不到十九岁。”裴砚钦继续开口说道,“她性子素来温和软糯,待人善良,从来不会无端与人争执,更不会随便动手惹事。”
他垂眸,看了眼温繁兮微微发红的眼眶,“现在她被人逼到打架法抗,克瑞斯先生,你觉得这会是她的问题?“
屋内静了一下。
凯瑟琳狐疑的看了眼温繁兮,温繁兮不敢看她,脸微微发烫。
米勒的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又不敢为自己说话,刚刚他已经知道克罗斯菲和克瑞斯的身份了。
谁能想到他谨小慎微了大半辈子,即将退休的时候挑了个最硬的柿子捏。
目前来看,不止一个硬柿子。
他一口气捏了三个。
克瑞斯沉默片刻,目光在裴砚钦和温繁兮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他斟酌着开口,“米勒先生扣留私人财物的行为,确实欠妥。”
裴砚钦开口道,“我记得你弟弟,也不是冲动的性子。”
“没错,他性子素来温良懂事,极少失态。”
两个聪明人,三言两语,便达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克罗斯菲震惊的看着他们两人,说温繁兮性子温良,还算是真话。
他是怎么回事?
他跟温良懂事搭边吗?
交易达成了,这话就说的更敞亮,解决事情也轻松不少。
裴砚钦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克瑞斯先生,她手机里存着我公司下个季度的核心企划案。”
温繁兮愣了一下,她手机里什么时候有他策划案了?
但是她疑惑归疑惑,依旧沉默不语,她知道裴砚钦在帮她,他不会害她。
他道,“米勒先生作为一个基地负责人,在没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扣留商业机密文件,并触发警报栽赃她闹事——”
“这恐怕不是一句'欠妥'能了结的。”
米勒瞳孔微缩。
栽赃。
这个词太重了,足以将整件事的性质彻底扭转。
克瑞斯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