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抄起门边一把扫把,领着家中仆妇,上前便朝着沈战挥打过去。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搅扰人家的大喜之日!”
扫把噼啪落在沈战身上,仆人们一拥而上,连推带搡,将疯癫失态的沈战死死拖拽,一路打骂着赶出了喜堂大门。
可闹剧已经发生。
喜堂的喜庆氛围荡然无存。
慕柔强撑着心神,勉强完成了余下的仪式,可那一场大闹,早已传遍了整个江洲。
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这件荒唐事。
昔日沈家将军的发妻,改嫁商户,前夫大闹婚礼,当众抖露闺中私事。
一时之间,慕柔成了江洲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好好一桩喜事,到头来,却沦为全城的笑柄。
即便慕柔并未受到公婆和丈夫的苛待,可她只要上街就会被人议论,难堪得她再也不敢上街去。
等沈云苒知道消息时,婚礼早已过去三日了。
“砰!”
茶盏被用力摔碎在脚下。
“他当真该死!”
碎裂的青瓷片四散飞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沈云苒的裙角,可她浑然不觉,心口只堵着一团郁气,指尖攥得发白。
沈云苒从未动过如此大的火气,甚至在她心里,隐隐动了一丝杀意。
沈战,简直该死。
反正这里又不是监控遍地的现代,以她的身份,悄无声息弄死一个人又算什么?
不!那是原身的亲生父亲,而且杀人是不行的。
可他活着实在碍眼,不会有人知道的,又不是亲自动手。
沈云苒的内心有两个声音,一个教唆着她杀了沈战,另一个则是还处于21世纪守法的公民。
干脆就除掉他,一劳永逸,没有人会查到你的头上。
内心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怂恿着她。
“姐姐。”沈茵推门而入。
沈云苒猛地回过神来,闭了闭眼,用力深呼吸,指尖攥得指节泛白,指腹掐进掌心,借着这一点痛感,压下那股近乎暴戾的杀意。
“怎么了?”沈云苒低声问道。
沈茵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再看向沈云苒还未完全消散的杀意,她表面虽只有十二三岁,可她实际上也是二十来岁的成年人,还是各方面都优秀的天才,自然明白上一刻沈云苒的心理恐怕出现了一些问题。
“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的声音微微发哑,抬眼看向沈茵,眼底的杀意已经褪去大半。
“今日不是说要出去义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些日子,沈茵觉得待在摄政王府太无聊了,每天一大早就起床拽着张砚出门义诊,专门给那些没钱看病的人把脉,在民间还得了个小神医的称号。
沈云苒见她乐此不疲,也没去阻止,也是怕沈茵每天没事问一遍她回不回现代世界。
沈云苒曾问过要怎么才能回去,沈茵说她也不知道,来的时候师父说机缘到了,就能回来了。
沈茵不明白什么机缘,她只知道师父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反正能回去就行,她只要一直跟师姐在一块儿,总有一天能回去的。
沈云苒便也没再问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策走了进来。
萧策目光掠过地上狼藉,随即落在沈云苒苍白的脸上,看见她掌心那几道掐出来的红痕,眉头瞬间蹙起。
“出什么事了?”
沈云苒抬眸看向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将江洲传来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
萧策未曾如沈云苒那般愤怒,只说这件事他会看着办。
没想到,萧策办事非常迅速,三日后,沈战被人联名上奏弹劾。
即便四皇子有心留情,但朝臣的怒火无法抵挡,他毕竟不是皇帝。
沈战被贬去台洲做副将,听起来级别未降,可京城的官和地方官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这辈子若是没有太大的功劳,他恐怕都回不来京城了。
台洲四面临水,几乎没有战乱,那里的人大都靠打渔为生,当地守将是极擅水战的江国公,他生在台洲,长在台洲,娶妻生子都在此地,若非大景多是陆地城镇,他定是极受重用的武将。
不过也正因为海上没有敌人,所以台洲几乎无功可立,沈战想回京城,几无可能。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时,沈云苒正坐在窗下抄经,闻言笔尖一顿,墨点落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这些时日,她总是担心自己哪一天就被这里同化了,便用抄佛经来平静内心,几日下来,还真有点效果,至少,她现在想起沈战,已经没那天那么大的杀意了。
沈云苒缓缓放下毛笔,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方才心底那股翻涌的暴戾终于尽数消散。
“沈云衡呢?”她轻声问道。
秋冬摇了摇头道:“自沈将军被贬到台洲,沈二公子就离开了国子监,之后,再无行踪。”
沈云苒微微蹙起眉头,这个时候,沈云衡竟然失踪了?
秋冬看到沈云苒似有些担忧,“可要派人去寻?”
“不必。”沈云苒摇头道:“不过是一个国子监学生,想来也掀不起大浪来。”
秋冬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沈云苒一人,她望着案上那团墨渍,轻轻叹了口气。
一转头,母亲寄来的信件正躺在桌边,她拆开看过了。
江洲的流言依旧没有完全消散,可慕柔如今嫁的商户人家厚道,公婆体恤,丈夫待她也算真心。
只是市井闲话伤人,她依旧极少出门,整日守在家中,日子过得安静,却也难免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之下。
“姐姐,我回来了。”门外传来脚步声,沈茵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街巷的风尘,袖口沾了些许药草的气息。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方才义诊剩下的草药,她一眼便看见案上的经卷,这几日,姐姐一直都在抄佛经,她是知道的。
她也不在意,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哪个没有一点心理问题?
更何况是这没有人权的古代呢?要她说,若她是摄政王妃,她早就利用这一尊贵身份,看谁不顺眼就一通嘎嘎乱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