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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这时才开口,嗓音低沉厚重,落在厅里,沉甸甸的:“张砚。”

跪在青石地上的张砚脊背一挺,俯首听令:“属下在。”

“护卫不利,杖责五十,罚俸三月。”萧策目光扫过他,“下次再出现这般疏漏,便不是这么简单。”

“属下领罚,谢王爷开恩。”张砚重重叩首。

“那……那我呢?”沈茵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心翼翼问道。

烛火晃了晃,将沈茵泛红的眼尾映得分明。

她方才一路心神不宁,到现在喉头还发紧,一听见萧策处置完张砚,立刻下意识开口,心已经悬了起来。

方才是她守在小十二身侧,是她一时被漫天孔明灯分神,才给了孩子躲起来的机会。

论罪责,她脱不开干系。

“看护不力,小十二近日学的文章,抄写十遍。”说罢他看向萧安慎,“身为皇子,岂能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回去领十个手板。”

沈茵一怔,原本已经做好挨重责的准备,没料到罚得并不算重,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连忙道:“我记下了,以后我一定好好教小十二,绝不再出这种事。”

说到这,沈茵看了眼一旁低着头一脸沮丧的萧安慎,“小十二还小,他的手板我替他行吗?”

一旁的萧安慎听见,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动,怯生生伸手扯了扯沈茵的袖口,小声嘟囔:“茵姨,我不小了,我做错了事,自己承担。”

沈云苒在一旁静静看着,轻轻舒了一口气。萧策这份处置分寸刚刚好,既没有苛责沈茵,也没有轻轻揭过,最是合适。

只是跪在地上的张砚闻言,背脊依旧绷得笔直。杖责五十,皮肉之苦免不了,可他心里清楚,今日说到底万幸只是孩童贪玩,若是方才当真遇上不策,后果不堪设想。

能保住这条命,已是王爷手下留情。

萧策目光再度落回萧安慎身上,语气缓了几分,威压却不曾散去:“萧安慎,你要记住,你是皇子,你的安危牵动无数人,你的一次恶作剧,会让护卫受罚,会让亲近你的人担惊受怕,下次若是再随意躲藏,就不是口头训诫这么简单,明白吗?”

萧安慎被他沉稳的目光看得一缩脖子,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腮边还留着未干的泪迹:“明白,皇叔,我再也不躲起来吓人了。”

“奶娘,带殿下下去梳洗歇息。”沈云苒轻声吩咐。

奶娘连忙上前,躬身应是,牵着萧安慎小小的手退了出去。

小家伙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望了沈茵一眼。

张砚依旧跪在地上,沈茵看着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犹豫片刻,小声开口:“王爷,今日之事不全是张统领的错……”

萧策淡淡打断:“他身为护卫统领,护驾便是第一要务,你不必替他求情。”

沈茵嘴唇动了动,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道理她懂,只是一想到五十杖责,心底难免不安。

夜半时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后院遛出来,紧挨着墙边慢慢挪动,时不时的左顾右盼。

偶尔低头查看袖中的药瓶,她微微松口气,“呼,这摄政王府的守卫也没多严厉嘛,还是我多想了,还以为遛出来很难呢。”

暗处的暗卫们:……

当我们是死的吗?

但凡不是知道你是谁,你看我会不会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这个偷溜出来的人影自然是心中有愧的沈茵,从回来摄政王府开始,她就一直不安,可偏偏沈云苒也不让她去前院。

等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张砚五十大板都受完了。

她想着,这大半夜的,受了五十大板,肯定会疼得睡不着,索性她研制了许多止疼的还有止血消肿的全都有,可比那些外面的金疮药好得多。

沈茵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衫,猫着腰贴着墙根快步挪动。

暗卫隐匿在回廊梁柱的重重暗影之中,几人无声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

整个摄政王府守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寻常刺客连府门都靠近不得。

也就沈茵初生牛犊不怕虎,自以为无人察觉,殊不知她从踏出偏院的那一刻起,一举一动便尽数落在暗卫眼底。

众人皆是领了王爷的默许,只能默默装作视而不见,任由她自作聪明地潜入夜色深处。

沈茵对此浑然不知,只顾攥紧袖中数个密封的小玉瓶。

不多时,她便摸到了前院西侧的侍卫营房。

夜深人静,营房内灯火昏黄,隔着窗纸,隐约能听见压抑的低喘与抽气声,断断续续,藏不住极致的痛楚。

沈茵放轻所有脚步,指尖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悄声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陋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草药味交织的气息。

张砚并未卧床。

他身着单衣,脊背挺直地坐在床沿,后背衣衫已经被血水浸透,撕裂的布面下,纵横交错的杖伤狰狞可怖,皮肉红肿外翻,触目惊心。

他不肯躺卧,是怕后背伤口受压崩裂,只能勉强端坐,指尖攥着粗糙的纱布,正咬牙忍着剧痛,试图自行清理包扎伤口。

硬汉素来隐忍,全程一声不吭,只有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和微微颤抖的肩头,暴露了他此刻难以忍受的剧痛。

听见脚步声靠近,张砚浑身瞬间紧绷,残存的警觉让他猛地回头,眼底瞬间凝起凌厉锋芒。

“谁?”

可在看清来人是沈茵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凌厉尽数散去,只剩下错愕与局促,下意识挺直脊背,想要遮掩后背狰狞的伤口,语气沙哑干涩:“沈姑娘?夜深露重,您怎么会来这里?”

突然他想到什么,连忙站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外衣披在身上,转过身去,大概是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沈姑娘,这里是男子的寝屋,你不该来这里。”

沈茵看着他强行逞强的模样,快步走上前,轻声道:“你别乱动,好好坐着。”

见张砚怎么都不肯配合她,她只好板着个脸道:“有什么可遮的,本姑娘什么没见过,比你更露的都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