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下来,后颈的钝痛一阵一阵往上涌,眼前时不时发黑。韩屹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缓了好半天,才把那股眩晕压下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初识林熙时的场景,林熙穿着米白色的围裙,站在熙家小馆的柜台后面,抬头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脆生生喊一声“来了,今天还是老位置?”
嘴角的血还带着咸腥,他却好像又尝到了那罐腌梅子的酸甜。他答应过她,办完案就回去,回去吃她做的菜,陪她看郊区的油菜花,还要去青岛看海。
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他还得回去。
韩屹睁开眼,借着昏暗的光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储藏室,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这一个出口。他动了动手腕,麻绳捆得很紧,但刚才挣那一下,他发现捆在左手的结,因为他刚才挣扎松了一点。
他低着头,借着身体的遮挡,慢慢用右手指尖去抠那个绳结,指尖磨得发疼,他也没停下,一下一下,慢慢松动着绳结。
不知道过了多久,紧绷的麻绳终于松了开来。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悄悄解开右手的绳子,摸了摸腰间,枪早就被搜走了,只有后腰藏着的一把微型折叠刀,对方没搜出来。
他把刀握在手里,贴在墙根,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门锁“咔哒”一声响,有人推门进来。
韩屹屏住呼吸,攥紧了手里的刀,等那人踏进门槛,猛地扑了上去。一刀精准地抵在对方喉间,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他的嘴。那人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韩屹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后颈,软软倒了下去。
天色彻底沉进浓稠的墨色,云岭镇后山原始丛林翻涌着湿冷的山雾,一层一层裹住整片山林。月光被密不透风的树冠挡在外面,只有偶尔几缕惨白的光线从缝隙漏下来,照在腐烂的落叶和盘错的树根上。
方才的突袭耗光了韩屹大半力气,他的手腕被麻绳勒出的深血痕还在不断渗血,后颈被钝器重击过的位置突突抽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眩晕。
他刚要冲出储藏室,院外骤然传来杂乱脚步声。山猫带着三名手下折返,手电光柱刺破昏暗,直直锁死韩屹的身形。
“想跑?韩队长,你倒是挺有本事。”山猫斜倚门框,额头那道刀疤在冷光下狰狞扭曲,手里锋利的开山刀斜斜垂在身侧,刀刃沾着林间露水,泛着刺骨寒光,“我本想等天亮送走货再处理你,看来你偏要自寻死路。”
韩屹后背抵着冰冷土墙,余光快速扫过四周院墙、柴房、后山小路,大脑飞速推演突围路线。储藏室窗户全被厚木板钉死,正门被四名歹徒死死封堵,唯一退路只有屋后通往深山的陡坡。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视线已经时不时泛起黑晕,以一敌四根本没有胜算。
“实话告诉你吧,云岭镇已经被联合专案组封锁,投降是唯一出路。”韩屹声音平稳,刻意压下胸腔翻涌的钝痛,试图拖延时间。
山猫嗤笑一声,抬脚踩住地上被打晕的小弟,开山刀猛地往前一递,刀尖距离韩屹心口不足半尺:“封锁?我在这片山里躲了两年,每一条沟壑、每一处崖坡、每一条隐蔽兽道我都烂熟于心。你们外来的警察,想困死我?做梦。”
他上前两步,骤然发力扑向韩屹。韩屹侧身避让,小臂扛住刀背,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整条手臂发麻,骨头像是快要裂开。他顺势抬膝顶向山猫小腹,却被身后两名歹徒死死抱住胳膊,粗麻绳再次狠狠缠上他脖颈,力道勒得他喘不上气。
“还敢反抗?”山猫眼底杀意在山雾里炸开,反手一把攥住韩屹手腕上的血痕,五指用力向内碾压。
钻心剧痛瞬间击穿韩屹所有防线,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眼前大片黑影袭来,喉咙涌上浓烈腥甜。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没晕厥,藏在掌心的折叠刀刚要抬起,山猫的开山刀已然横在他颈动脉上,冰凉锋利的金属死死贴紧皮肤。
“别动。”山猫气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亡命徒的疯狂尽数写在脸上,“再挣扎一下,我当场割开你的脖子,咱们同归于尽。”
三名手下围在两侧,手持钢管、柴刀,彻底封死韩屹。韩屹心想,此刻但凡有一点过激动作,山猫会毫不犹豫地下死手。他悄悄松开紧握折叠刀的手指,将刀刃贴紧掌心藏好,表面摆出妥协姿态。
“听我说,你带我走。”“你拿我当人质,能顺利冲出包围圈,硬拼对你没有半点好处。”韩屹低声开口。
山猫眼底闪过一丝迟疑,随即求生欲便占据了上风。他很清楚,一旦被抓捕,自己必将面临重判,性命难保。而将韩屹挟为人质,确实是他突破警方封锁、逃回深山隐秘老巢的唯一筹码。
“算你识相。”山猫示意手下松开捆住韩屹四肢的麻绳,却将开山刀始终抵在韩屹颈侧,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腹,“老老实实跟着我往山里走,敢耍一点花招,我立刻送你上路。”
两名手下留在宅院看守货物,剩余一人拎着包裹紧随其后,三人借着厚重山雾掩护,顺着屋后崎岖小路,一步步往原始森林撤离。
而两公里外的临时联合指挥部,姜志诚站在地形图前,心底的不安早已膨胀到极致。
距离韩屹独自潜入云岭镇已经过去整整七个小时,约定的联络信号一次都没有传来。姜志诚的眉头拧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连日办案熬出的红血丝爬满眼白。
“姜队,韩队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云岭镇西的一处宅院,之后就没有信号了。韩队会不会出事了?”李楠向姜志诚汇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徐大胜大步上前:“姜队,让我带两个人过去吧!说不定韩队被他们扣押在里面,晚一步怕是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