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城中村巷道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下水道发酵的恶臭。
陆窈手里提着那把从列车副本里带出来的沉重消防斧,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铁门右侧那堆如同活物般搏动的管线上。
那只巨大的独眼转动了一下,屠夫错愕地看着门外这个活人的举动。
短暂的安静后,门内爆发出一阵刺耳、犹如夜枭般的狂笑。
“拿把破斧头,你想干什么?劈墙吗?”
屠夫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他用那把滴血的剔骨尖刀用力敲击着生锈的铁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哐”声。
“这栋房子的每一块砖,都刻满了系统赋予的私人领地保护规则!你就算劈上一万年,也休想伤到这房子的一点皮毛!愚蠢的活人,你的主管难道没教过你,在绝对的规则面前,物理暴力是无效的吗?”
屠夫嚣张地挑衅着,他甚至故意将一叠厚厚的诡币从桌子上扫落到地上,用脚用力地踩踏着,以此来刺激陆窈那根为了完成KpI而紧绷的神经。
然而陆窈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聒噪。
她熟练地将那把沉重的消防斧靠在腿边,从腋下夹着的黑色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印有【永夜金融中心】暗纹抬头的空白信纸。
她从制服口袋里掏出那支红蓝铅笔,垫着厚厚的文件夹,在信纸上快速地书写起来。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屠夫的笑声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他干瘪的诡异大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活人在面临生死KpI的绝境时,还有心情在那里写字。
一分钟后。
陆窈从容地停下了笔。
她将那张写满了字迹的信纸端正地举在胸前,目光越过铁门的缝隙,冰冷地直视着屋内那头庞大的缝合怪。
“城中村东区债务人,屠夫。”
“鉴于你长达三年、恶劣的拖欠贷款行为。且根据我方现场严密的勘察,你目前拒绝沟通,存在严重的转移、隐匿、甚至消耗资产的风险。”
门内的屠夫愣住了,那只巨大的独眼茫然地眨动着。
他听不懂这些专业的现代法律词汇,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危机感。
陆窈的声音平稳地继续宣读。
“为了保障永夜金融中心的合法债权不受侵害。我,永夜金融中心驻外催收保全专员,现在向你正式下达《诉前财产保全通知书》。”
“根据《诡异物权法》及《强制执行法》相关底层条例,由于你的私人住宅受到规则保护,我方无法直接进入查封内部资产。但作为债权方,我们拥有合法的权利,对你房屋外部的公共能源接入端采取必要的保全冻结措施。”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窈果断地扔掉了手中的信纸。
她敏捷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握住消防斧的木质长柄,腰部猛烈地发力,将整把斧头抡成了一道完美的半月形残影。
“!!”
沉重的消防斧精准地劈在了墙角那堆由肠子和生锈铁管混合而成的总阀门上。
这堆管线位于房屋外墙之外,属于纯粹的公共巷道区域。
系统的“私人领地保护规则”,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效力。
“噗嗤!”
浓稠的暗黑色血液,夹杂着刺鼻的绿色阴气,犹如高压水枪爆裂一般,瞬间从断裂的管线中疯狂喷涌而出,惨烈地溅射在了对面的砖墙上。
“你干什么!”
门内,屠夫发出一声惊恐、凄厉的咆哮。
随着这关键的阴气供给主管道被切断,这栋原本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三层自建房,犹如一个被拔掉了电源的庞大休眠舱。
屋内那些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残骸,迅速地开始干瘪、腐化。
原本明亮的幽绿色诡火,在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之中。
而最致命的,是屠夫本人。
他那具庞大的、由无数尸块缝合而成的身体,之所以能够灵活地行动并保持着高阶厉诡的威压,全靠这条主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浓郁的阴气。
现在管道断了,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气的皮球。
“呃……啊……”
痛苦的闷哼声从黑暗中传来。屠夫浑身的黑色缝合线开始剧烈地崩断。一块硕大的腐肉从他的肩膀上突兀地掉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化作一滩恶臭的黑水。
他恐慌地捂住自己的伤口,但根本无法阻止体内阴气疯狂的外泄。
“疯子!你这个该死的活人疯子!你在干什么!”
屠夫在黑暗中绝望地咆哮着,他试图用那把剔骨尖刀去劈砍大门,但他此刻的力量正在迅速地流失。
站在门外的陆窈,从容地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地上那些肮脏的血水。
她嫌弃地甩了甩消防斧上的黏液,语气平静。
“合法的断水断电而已。这是对付顽固的钉子户老赖,最常规、也最有效的财产保全手段。”
陆窈冷酷地看着门缝里那个正在迅速崩溃的怪物。
“你不是喜欢躲在系统严密的规则保护伞下赖账吗?没关系,你大可以安心地继续待在你的私人领地里。”
陆窈抬起手腕,随意地看了一眼手表。
“按照你目前阴气快速的流失速度。最多再过五分钟,你这具昂贵的缝合身体就会彻底解体。到时候,这栋房子就会变成你完美的坟墓。”
恶毒的阳谋,在这一刻被完美地反转。
屠夫原本以为自己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可以轻松地把这个催收员耗死在门外。但他干瘪的诡异大脑怎么也想不到,现代金融催收的残酷之处,根本不在于低级的肉体消灭,而在于精准的资源切断。
没有了资源的供给,再强大的诡异,也只是一堆脆弱的烂肉。
“救……救命……”
门内,屠夫嚣张的狞笑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卑微的哀嚎。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在迅速地液化。如果不赶紧补充阴气,他真的会憋屈地死在自己的安全区里。
但他屋内的阴气已经被彻底抽干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屈辱地走出这扇大门,去外面的城中村卑微地吸食其他低阶游魂的散碎阴气来续命。
但如果他出去了,就等于主动地放弃了“私人领地”的绝对规则保护。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