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尸斑,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勒痕的男诡异冷笑了一声,看着正在接纯净水的陆窈。
“在这种考核里,哪怕你跪下来求我们,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你打零分。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公司的规矩。”
另外三个诡异也发出了阴冷的附和声,眼中满是看猎物般的贪婪。
陆窈关掉饮水机,端着水杯转过身。
“我不是来求你们的,我是来救你们的。”
“你们以为,只要疯狂地给别人打低分,自己就能活下去?”
她冷冷地扫视着这四个老油条,“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结果就是全员低分,在绝对的互相猜忌中,分数会彻底失去意义,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因为哪怕一分的误差,成为主管今晚的夜宵。”
几个诡异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它们虽然怨毒,但并不愚蠢。
这种随时可能降临在自己头上的随机死亡风险,正是它们此刻内心最大的恐惧。
“那你有什么办法?规矩是主管定的。”尸斑男警惕地问道。
“成立工会,统一定价。”
陆窈放下水杯,将一套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逻辑摆在桌面上。
“所有人,在评分表上,统一给互相打五分。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如果全员的最终得分一模一样,全都是满分的一半。那么,在这个部门的成绩单上,就没有第一名,自然也就没有最后一名。”
“只要不存在末位这个概念,主管的淘汰规则,就会因为找不到合法的执行目标,而彻底成为一张废纸。他谁也吃不到。”
茶水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个反向利用规则漏洞的思路,完全超出了诡异们那充满暴力的单一认知。
它们面面相觑,似乎在消化这个极具现代职场智慧。
“想法很好,但根本行不通。”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诡异阴森森地开口了,“我们是鬼,鬼是没有信用可言的。只要有一个人为了自保,偷偷打破约定给别人打了一分,平衡就会瞬间崩溃。谁能保证大家都会乖乖打五分?”
“靠道德和信任当然不行。”
陆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印着“超额完成”的绿色凭条,拍在茶水间的桌面上。
“要靠利益捆绑,以及绝对的威慑。”
她修长的手指点在凭条上那六万诡币的数额上,“各位看清楚了。我是这个月部门的绝对销冠,我的基础KpI不仅达标,还溢出了五万诡币,在公司的底层考勤系统中,我现在的绩效积分是全场最高的。”
“我现在牵头成立这个打工人互助工会,如果你们配合,大家一起平局,安稳度过月底的考核。”
陆窈微微倾身,逼视着眼前这几个诡异,“但如果有任何人敢背叛工会,打破统一定价,我就立刻动用我溢出的绩效积分,向hR部门申请定向不良资产置换。我会用我的业绩,把那个背叛者的工位,直接调换去城中村,让他亲自去向那个被我砍断了阴气管的屠夫催债。”
威逼,加上利诱。
最无解的阳谋。
诡异们看着桌面上那张代表着绝对业绩压制的凭条,眼中的贪婪终于被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它们深知城中村那个屠夫的可怕,就算屠夫现在重伤,撕碎它们这些格子间里的底层社畜也是易如反掌。
在利益计算和死亡威胁下,囚徒困境的死锁被陆窈强行解开了。
“成交。”尸斑男咬了咬牙,第一个点头。
“很好,你可以出去通知其他人。”陆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神色从容地结束了这场短暂的秘密会议。
十分钟后,全员评分结束。
整个办公区异常安静。
所有的诡异员工都低着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按照约定,在评分表上画下了一个个规整的“5”。
无面主管踩着沉重的步伐,收走了所有的评分表。
他回到了前方的主管位,将厚厚的一沓表格塞进了胸前的打卡机里。
打卡机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滴滴滴”的数据读取声。
主管那张平滑的脸皮微微颤抖,皮肉裂缝深处的那只巨大眼球已经隐隐睁开,它已经准备好享受那顿鲜美大餐了。
“统计完成。”
打卡机里传出冰冷的电子通报声,响彻整个十八楼。
“本部门全员平均得分:5分。”
“最高分:5分。最低分:5分。”
“末位员工人数:0人。”
“滴——系统判定完毕。”
无面主管胸前的打卡机发出尖锐的电子合成音,声音在压抑的十八楼办公区内回荡。
“本月考核,无末位员工产生。淘汰程序中止。”
打卡机屏幕上的红光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变回了死气沉沉的灰暗色调。
办公区内鸦雀无声。
所有的诡异员工都死死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但他们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内心劫后余生的狂喜。
无面主管僵在原地。
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苍白脸皮剧烈抽搐着,皮肉裂缝深处的那只巨大血眼猛地睁开,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一沓评分表。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些平日里自私贪婪、恨不得把同事生吞活剥的底层社畜,究竟是怎么做到在没有任何系统契约约束的情况下,达成这种完美的一致的。
他更想不明白的是,没有淘汰指标,他这个月该吃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狠狠地扫过整个办公区,似乎想强行找出一个违反规定的倒霉蛋。
但是,每个人都在认真敲击键盘,表现得毫无破绽。
尤其坐在角落里的陆窈,甚至还在低头整理着桌面上那些已经结案的催收文件,姿态挑不出任何毛病。
规则就是规则。
即使是主管,也无法在没有合法理由的情况下,在办公区内直接对员工进行物理抹杀。
“砰!”
无面主管愤怒地将手中的评分表砸在旁边的空桌子上。
他一脚踹开挡在过道上的办公椅,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间。
月底考核出现如此重大的逻辑漏洞,导致整个部门的淘汰指标为零,他必须立刻上楼,去向更高层的管理部门汇报这个异常情况,甚至可能要面临上级的严重问责。
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关闭,十八楼办公区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大半。
几个老资格的诡异员工悄悄抬起头,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对陆窈的敬畏。
这个新来的活人,居然真的带着他们在这个吃人的公司里,硬生生地卡出了一个生存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