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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猛地颠簸了一下。那股压迫了所有人整整一夜的死寂黑暗,终于被前方的光亮撕裂。

车子驶出了漫长的隧道。

清晨灰败的晨光透过满是污垢的车窗照进车厢。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经过一夜的发酵,变得更加令人作呕。

“滋啦——”

老旧的广播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音。

“天亮了。请各位乘客准备好车票,接受查验。”

乘务员那没有任何活人情绪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紧接着,过道前方传来了沉重且僵硬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那个脸色惨白、犹如福尔马林泡过一般的乘务员,正踩着不足半米宽的过道,逐个铺位进行查票。

几个幸存的玩家如梦初醒,慌乱地在口袋里翻找着车票。

【规则第三条:乘务员查票时,不要让他看到你的全脸。】

陆窈从风衣口袋里抽出那张带有红字的硬纸片。她将大衣的领子竖起,身体微微侧向墙壁,让额头前的碎发和阴影完美遮挡住大半张脸。

乘务员的脚步声停在了陆窈所在的铺位前。

一股浓烈的防腐剂气味扑面而来。一双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伸了过来,停在半空中。

睡在对面的那个胖子Npc浑身发抖。

他用宽大的被子死死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他哆哆嗦嗦地将车票递了过去。

乘务员接过车票,用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盯着胖子看了足足三秒钟,才机械地将票根撕下。

陆窈没有迟疑,将车票递了出去。

乘务员的视线落在陆窈被领口遮挡的脸上,似乎想寻找什么破绽。但陆窈的姿态无懈可击,整个人冷得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撕啦。”

票根断裂,乘务员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将那双惨白的手伸向了陆窈对面的上铺。也就是那个干瘦猴子睡的位置。

“车票。”乘务员的声音干瘪刺耳。

上铺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在这个充满死亡禁忌的列车上,拒不配合查票,无异于主动找死。

胖子缩在下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抬头看了一眼压得极低的上铺床板,喉咙里发出紧张的吞咽声。

“车票。”

乘务员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规则触发前的机械寒意。

依然没有动静。

乘务员没有再废话。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掀开了上铺那条散发着馊味的深蓝色劣质毛毯。

没有惊恐的尖叫,也没有违反规则的惩罚降临。

因为躺在床铺上的那个干瘦男人,已经不需要再遵守任何活人的规则了。

他死了。

干瘦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死死地卡在床板和车顶的金属横梁之间。

陆窈坐在下铺,视线正好能清晰地看到那颗低垂下来的头颅。

死者的双眼惊恐地向外暴突,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整张脸因为严重的缺氧和充血,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黑色。

舌头外吐,那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颈。

在发紫的皮肤上,赫然勒着一道深可见骨的青紫色勒痕。

那道痕迹非常细,边缘整齐锐利,甚至嵌进了皮肉深处。

看起来就像是被一根坚韧的钢丝,或者某条极细的索套,活生生地绞断了气管和颈动脉。

乘务员直勾勾地盯着尸体,死鱼眼转动了一下。

对于车上死个人的事,他没有表现出半点意外。

只要不是违反了乘车规则,乘客之间怎么死,用什么方式死,并不在这位规则执行者的管辖范围内。

“死票,作废。”

乘务员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转身走向下一个铺位。

大巴车继续在荒野的公路上颠簸。

对面的下铺里,那个胖子终于看清了悬在自己头顶上的那张死人脸。

“啊!!!”

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瞬间打破了清晨车厢里的死寂。

胖子连滚带爬地从狭窄的床铺里跌了出来,重重地摔在过道上。

“死人了!他……他被诡异勒死了!”

胖子指着上铺的尸体,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着,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

胖子像一滩烂肉般瘫在过道上。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肥胖的身躯不住地往后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不堪。

“是隧道里的诡异!诡异索命!”

他指着上铺那张发紫的脸,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破了音。

几个存活下来的玩家纷纷探出头。

借着清晨灰败的光线,看到那具吐着舌头的死尸,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逼仄的车厢里迅速蔓延。

昨晚熄灯后,车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墙上的规则清清楚楚地警告过所有人,无论听到什么动静,绝对不能抬头看。

也就是在这长达几个小时的死寂里,睡在上铺的一个大活人,被悄无声息地勒断了脖子。

这辆破大巴的过道,窄得连半米都不到。

如果有人在昨晚下床走动,攀爬去上铺杀人,绝对会撞到两边的金属床架,发出巨大的响动。

但整整一夜,除了大巴车气囊避震的起伏,车厢里根本没有任何人走动的脚步声。

黑暗,狭窄,无处借力。

根本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死者。

这就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完美移动密室。

“只有诡异能做到,它从窗帘缝隙里飘进来,用绳子勒死了他!”

胖子还在声嘶力竭地喊叫,浑身的肥肉乱颤。

在场的新手玩家们面色惨白,深信不疑。

毕竟就在半小时前,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只黑手,硬生生把人拽出了窗外。

在这个被诅咒的卧铺车里,有鬼杀人,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陆窈从下铺站起身。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拍掉上面沾着的劣质皮革碎屑。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她走到过道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还在干嚎的胖子。

真吵。

陆窈在心里嫌弃地嘀咕了一句。

她没有理会胖子的喧闹,而是直接抬起头,将目光重新投向卡在车顶和床铺之间的那具尸体。

诡异锁喉?

陆窈无声地叹了口气,透着一股深深的无语。

这年头的诡异可真够闲的。

不撕咬,不生吞,也不像外边那只黑手一样直接把人捏爆。

反而费尽心思地找来一根细线,在一个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狗窝里,玩起了暗杀。

这种满是市井气息的作案手法,实在是有辱怪谈的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