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对啊……”一个排在队伍中段的断头诡，捧着自己的脑袋，小声嘟囔，“以前来拿东西，从来没听说过要交保管费的。”
“对啊！上个月我邻居来拿了一只手，一分钱没花就拿走了！”
厉诡们开始交头接耳，恐慌和疑惑在队伍中蔓延。
陆窈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转过身，视线穿过大厅，重新锁定了角落里那座庞大的肉山老板。
老板身上几百只眼睛此刻正疯狂转动，透出明显的慌乱。它底盘分泌出的黑色黏液加快了流淌的速度，似乎想要朝着后门的方向蠕动。
“跑什么？烂账还没对完。”
陆窈拿起那本厚重的《失物仓储保管账册》，径直走出柜台。
她走到肉山老板面前，将账册直接摔在它那团满是眼睛的肥肉上。
“按照账面记录，这里存放的失物，平均滞留时间超过五十年。整个大厅上万个纸箱，每天产生的仓储费和滞纳金流水，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
陆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手术刀，切开老板伪装的肥肉。
“作为深渊的官方办事机构，这笔钱本该全额上缴系统。但是，你的财务报表上，每个月的仓储收益却是零。”
陆窈指着账本最后几页的红字批注。
“你不仅免除了这些厉诡的滞纳金。你甚至私自做假账，把那些具有高昂价值的失物，比如高阶怨灵的法器、百年僵尸的毒牙，全部偷偷通过黑市卖掉。”
肉山老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你闭嘴！你一个临时工，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这本账上。”陆窈一把撕下账本的最后几页，直接展示给全场的厉诡看，“为了掩盖那些被你倒卖的失物，你伪造了大量的认领单。上面盖着私刻的假章。你把那些贵重物品据为己有，换成生存币揣进自己的口袋，却在账面上写着‘已被失主认领’。”
厉诡队伍中爆发出阵阵哗然。
很多厉诡辛辛苦苦找了几十年，来到这里却被告知东西已经被领走了。原来，全是被这个贪得无厌的老板中饱私囊了。
“你这只肥猪！”一个丢失了传家宝血玉的女诡凄厉地尖叫起来，“你把我的血玉卖给谁了！”
“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我的腿！”
愤怒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厉诡队伍中蔓延。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老板。
“你不仅侵吞公共资产，还私自篡改深渊的财务流水。”陆窈无视了老板越来越狂暴的杀气，给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你用虚假的账目，欺骗了深渊底层的清算系统，给系统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巨大亏空。你才是这里最大的死账。”
“我要杀了你——！”
老板被彻底逼入绝境。账本被揭穿，深渊的清算机制很快就会降临。它放弃了逃跑，庞大的肉山猛地向前弹起。
它身上成百上千只眼睛同时睁大到极限，眼球表面布满血丝。一道道猩红的怨气射线从眼球中喷射而出，如同密集的激光网，直接朝着陆窈笼罩下来。
只要杀了这个翻账本的活人，毁掉证据，它还有一线生机。
……
从天花板阴影里垂落的黑色锁链，根本不是普通的生铁，而是由无数个密密麻麻的深渊文字凝聚而成的“债务法则”。每一根锁链上都流转着猩红色的“亏空”、“核销”、“抵债”等字样。
锁链无视了肉山老板喷射出的怨气射线，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它庞大臃肿的身躯。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不断。数十根锁链分别贯穿了老板的每一寸肥肉，将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球生生扎爆。黑色的黏液和腥臭的污血如同喷泉一样向外喷洒，溅落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
“啊——！放开我！我是站长！我为系统赚过钱！”
老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像是一条被钢叉死死钉在案板上的肥鱼，拼命地扭动、挣扎。
但深渊的底层清算机制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在绝对的财务亏空面前，过往的履历一文不值。
锁链开始迅速收紧，向着天花板的方向拉扯。
肉山老板几吨重的身体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皮肉撕裂声，一股无形的系统熔炉之火，顺着锁链直接蔓延到了老板的身上。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专门用来销毁不良资产的数据冥火。
冥火没有温度，却带着将一切实体化为虚无的恐怖消解力。
老板的惨叫声在火焰中渐渐变得扭曲、变调，最终化为一连串尖锐的电子杂音。
它的皮肉、脂肪、以及那些用来伪装的眼球，在冥火的灼烧下，迅速液化，变成了一枚枚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生存币。
这些生存币如同暴雨一般，从半空中倾泻而下，落入下方一个凭空出现的黑色漩涡里，用来填补它多年来做假账留下的巨大资金窟窿。
两分钟后。
半空中的火焰熄灭。庞大的肉山老板彻底消失，连一丁点灰烬都没有留下。它被系统彻底“熔炼”变现，完成了最终的资产清算。
黑色锁链缓缓缩回天花板的阴影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排在柜台外的那些厉诡，亲眼目睹了招领处最高长官被系统直接回炉重造的整个过程。它们原本暴躁、凶煞的气焰被彻底打散。所有的诡异顾客全都僵立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刚才那个叫嚣着要挖人心的无心诡，此刻也乖乖地趴在黄色警戒线外，生怕自己身上的天价滞纳金引来同样的黑色锁链。
陆窈站在一号工位前，面色如常地掸了掸黑色风衣袖口沾上的一点灰尘。
“老板死了，但你们的账还没清。”
陆窈拿起那本少了最后几页的《失物仓储保管账册》，冷冷的目光扫过柜台外那长长的厉诡队伍。
“招领处暂停营业。所有没结清滞纳金的顾客，现在立刻滚出去。否则，我不介意再拉一次系统的清算清单。”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
排队的厉诡们如蒙大赦。对于它们来说，拿不回遗失的肢体和执念固然痛苦，但总好过被系统判定为“老赖”然后抓去强行熔炼抵债。
不到半分钟，上百个残缺不全的深渊诡异，推推搡搡地涌出了大门的金属防盗闸门，消失在外面浓重的雾气里。
原本拥挤不堪的大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确认所有顾客离开后，半空中浮现出熟悉的淡红色字迹。
【招领处站长涉嫌巨额职务侵占，已完成资产强制清算。】【系统正在重新接管本区域……】【恭喜完成第二十三个打工副本：深渊失物招领处。】【获得打工奖励：绝对公章。】【物品等级：稀有级规则道具。】【说明：由深渊底层契约凝聚而成的印章。盖下此章，可强制使目标区域内的某条次级规则失效三分钟。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
红色的字迹缓缓消散。
陆窈绕出柜台，径直走到大厅后方老板原本待过的办公区域。
在那个已经被强行打开的铁皮柜旁边，一张满是油污的红木办公桌上，静静地放着一枚由纯黑陨铁打造而成的方形印章。
印章的底部，没有雕刻任何文字，只有一团如同深渊漩涡般不断旋转的黑色暗纹。
陆窈拿起印章。入手沉重，带着一股直达灵魂的冰寒。
“强制修改规则。”陆窈看着印章底部的暗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在无限流的怪谈世界里，活人最大的劣势就是必须被动地遵守规则，在夹缝中求生。而这枚绝对公章，等于直接赋予了她短暂的“规则豁免权”。只要用得好，三分钟的时间，足够她掀翻任何一个副本的底牌。
将公章收进风衣内侧的口袋，贴身放好。
陆窈拎起放在柜台上的黑色帆布包，准备离开。
“大……大佬！”
二号工位的柜台底下，钻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
那是唯一幸存下来的西装男玩家。他满脸鼻涕和眼泪，双腿打着摆子，连滚带爬地冲到陆窈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佬，带我一起走吧！求求你了！这里到处都是诡，我一个人留在这会死的！”西装男死死拽住陆窈的风衣下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陆窈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系统给你分配的身份是什么？”陆窈淡淡地问。
“前……前台办事员。”西装男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
“员工守则和劳动合同上规定，你的夜班时间到早上六点结束。”陆窈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衣摆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现在是凌晨四点半。招领处虽然暂停营业，但系统接管期间，员工擅自离岗，等同于无故旷工。”
陆窈指了指旁边那摊属于黄发男玩家变成纸箱后留下的血迹。
“旷工的惩罚，不用我多说了吧。”
西装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很清楚，如果现在跟着陆窈踏出这扇大门，违背了深渊的打工契约，他马上就会被规则直接绞成一堆碎肉。留在这里熬到一个半小时后下班，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陆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向招领处的大门。
同情心在深渊里是最廉价的消耗品。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生存负责，谁也没有义务去当别人的保姆。
走出大门，外面的空气依旧湿冷。
浓雾中，那辆抢来的冥A-4444号黑色加长灵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身上的纸灰和血污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陆窈拉开车门，坐进熟悉的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将外面的阴冷和腐朽彻底隔绝。
她将帆布包扔在副驾驶上，伸手拧动车钥匙。
“下一站。”
……
导航仪上的绿色光标停止闪烁。
前方的雾气如同被利刃劈开，向两侧迅速退散。一座透着浓重古旧气息的中式建筑出现在荒野中央。
这是一座传统的高墙大院，门口挂着两盏散发着惨淡绿光的白纸灯笼。黑色的木制门匾上，用剥落的金漆写着几个大字：深渊十三号典当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防虫药和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陆窈将灵车停在院外的枯树下，推门下车。
踩着长满青苔的石阶走进大门，迎面是一个宽敞却阴暗的营业大厅。大厅正前方，是一道高得离谱的木制柜台。柜台上方竖着粗大的黑色木栅栏，将伙计和顾客完全隔绝开来。活人站在柜台后面，仅仅只能露出一个脑袋。
这种居高临下的设计，本身就是为了在心理上压榨那些走投无路、前来典当保命的当客。
柜台后方的站台上，已经瑟瑟发抖地站着四个新玩家。三男一女，全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长衫制服。
看到陆窈走进来，几个玩家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没人敢大声说话。大厅里的压抑感太重，仿佛连呼吸都会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陆窈面无表情地走到柜台后的空位上，拿起最后一件蓝色长衫，随意套在外面。
半空中，熟悉的淡红色字迹在幽暗的光线下缓缓浮现。
【跨区路线加载完成。】
【第二十四个打工点：深渊十三号典当行。】
【身份分配：典当行朝奉（鉴定员）。】
【打工提示：深渊底层没有慈善，只有价值的等价交换。每天都有大量诡异顾客拿底蕴来换取生存币。请准确评估当物价值，遵守死当与活当的交易契约。】
红光消散，字迹印在了柜台内侧的一块破旧木牌上，化作三条森冷的员工守则。
【典当行朝奉守则】第一条：接收用黑布包裹的当物时，必须先上秤称重，严禁直接拆开黑布。
第二条：如果顾客递交的当票是用红色墨水书写的（红契），必须礼貌拒收。
第三条：死当区（绝当）的物品，严禁活人赤手触碰。
看完守则，大厅后方的厚重布帘被人掀开。
一个佝偻着背、瘦得皮包骨头的干瘪老头走了出来。
他头上戴着一顶清朝的瓜皮小帽，手里盘着一把纯铜打造的算盘。
老头的左半边脸是正常的干瘪皮肉，右半边脸却完全是森森白骨，眼窝里跳动着绿色的磷火。
“新来的朝奉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