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窈没有伸手去碰那张滴血的纸。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低头,眼神保持平视,语气干脆且客气。
“本店资本微薄,吃不下客官的这件重宝。请您移步,另寻高明。”
拒收,且给足了对方台阶。这套说辞完美契合了“礼貌”的底层逻辑。
女诡那张涂满白粉的脸僵硬了一下。眼窝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甚至在柜台上凝结出一层冰霜。但规则的壁垒坚不可摧。
“算你命大。”女诡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冷哼。她死死盯了陆窈几秒,最终将那张红契收回袖子里,一言不发地转身,踩着绣花鞋飘出了典当行的大门。
陆窈抬起头,神色如常。
大厅后方,厚重的布帘被人撩开。
那个半边脸是白骨的老掌柜走了出来,眼窝里的绿色磷火闪烁不定。
“四号伙计,把这件绝当送进后方的死当库。”
老掌柜枯瘦的手指,指向了柜台角落的一个黑色木匣。
四号柜台站着一个一直没敢吭声的男玩家。刚才同伴变成铁秤砣的画面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被老掌柜那半边白骨脸盯着,他浑身发毛,以为点到了自己的名字。
为了表现出服从,他慌乱中连连点头,小跑过去搬那个木匣。
木匣表面布满灰尘,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木香。而在木匣旁边,明明整齐地摆放着一副用来隔绝阴气的粗布手套和一把长柄木钳。
但人在高度紧张和恐慌的状态下,视野会变窄。男玩家满脑子都是赶紧干完活保命,完全忽略了旁边的专用工具。
他直接伸出两只赤裸的双手,抱住了那个黑色木匣。
第三条守则:死当区(绝当)的物品,严禁活人赤手触碰。
活人的皮肤接触到木匣的一瞬间。
没有怪物扑咬,没有利刃切割。
木匣表面那些原本静止的黑色木纹,突然像是活过来的血管,顺着男玩家的掌心,瞬间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男玩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双眼猛地凸出。
他的双手,连同手臂上的皮肤、肌肉、血液,如同融化的冰块一样,迅速向外渗出,被木匣疯狂吸收。这个看起来普通的绝当物品,本质上是一个贪婪汲取活人底蕴的法器。
眨眼之间,男玩家的双臂只剩下森森白骨。
绝当物品的剥夺不可逆转。吸收的规则顺着双臂继续向上蔓延。他的躯干、双腿、头颅,皮肉一层层剥落,化作血水融进木匣。
短短几秒钟,一个大活人被彻底抽干。
原地只剩下一具惨白的骨架,以及那个变得更加沉重、表面泛着诡异红光的黑色木匣。
“哗啦。”
失去皮肉连接的骨架散落一地,骨头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掌柜在后方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纯铜算盘。
“手脚不干净,规矩没学好。连绝当都敢光手拿。”老掌柜语气森冷,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冷漠,“把骨头扫了,送去后院熬胶。”
大厅里的诡异顾客继续排队,没人看一眼地上的白骨。
陆窈站在三号柜台前。她没有去看那堆白骨,视线越过柜台,直接落在了老掌柜手里的铜算盘和那本人皮账册上。
在当铺里,掌柜的账,就是整个店铺的命门。
刚才那个无头诡死当了一个黑布包裹的人头。老掌柜给出的价码是十个生存币。
陆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把绝对扫码枪。她借着柜台的掩护,将枪口对准了下方那个已经入库的黑布包裹,扣动扳机。
红色激光一闪而过。液晶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行数据。
【高阶怨诡头颅。蕴含精纯阴气。真实价值:五千生存币。】
陆窈收起扫码枪。目光冷了下来。
十个生存币收进来,真实价值五千。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陆窈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老掌柜在拨弄算盘登记入库时,在那本人皮账册上写下的入库价值,只有可怜的三个生存币。
对当客疯狂压价,对深渊系统隐瞒资产。
这是一个吃两头回扣的黑账。
陆窈迈开脚步,绕出自己的柜台,径直朝着后方的老掌柜走去。
“站住。你的工位在前面。谁允许你进内堂的?”老掌柜抬起头,眼窝里的磷火猛地窜高,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陆窈没有停步,直接走到老掌柜面前。
“典当行的规矩是等价交换。但我刚才看了一眼你的账。”陆窈指着桌面上的人皮账册,“你不仅吃当客的绝户,还在系统的账面上玩花样。”
陆窈指着地上的那堆白骨和那个黑色木匣。
“那个绝当木匣,你账面上写着‘废弃阴沉木,无价值,入库作废’。但实际上,那是一个吸血的法器。你故意不提醒新来的伙计,让他用命去填补木匣的能量。然后你再把吸满血气的木匣,高价倒卖到黑市。”
谎言被当场戳穿,老掌柜那半张干瘪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杀意。
“胡说八道!深渊十三号典当行,老夫说了算!”老掌柜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你一个签了契约的临时朝奉,敢管掌柜的闲事?按照典当行的劳务规矩,以下犯上,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当成死当,拆碎了挂在门外点灯!”
老掌柜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写着陆窈入职信息的劳务契约。契约上散发着黑色的债务煞气,试图用身份压制陆窈。
“用劳务契约压我?”
陆窈冷笑一声,一把夺过桌面上的人皮账册,翻开那页涂改过的入库记录,将其重重地拍在老掌柜的面前。
“真实价值五千的东西,你入账写三个币。用活人血肉养绝当法器,走私黑市。你涉嫌偷逃深渊巨额资产税,并且伪造财务流水。”
陆窈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字字诛心。
“深渊的劳务契约,建立在合法经营的基础之上。既然你的典当行靠走私和假账运转,构成了系统级的财务欺诈。那么,这份劳务契约因为资方违法,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废纸。”
随着陆窈的话音落下。
老掌柜手里那张原本散发着煞气的劳务契约,瞬间自燃,化作一撮灰烬。
老掌柜眼窝里的磷火疯狂闪烁,骨骼剧烈颤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深渊底层对偷税漏税和假账的容忍度为零。一旦被揭穿,清算只是时间问题。
“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