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意伸指往外一点，屋门随即紧闭。细小的符文从墙角涌起，如蚁群般爬上墙面，密密麻麻，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她将手中酒壶放下，斜眼向伊明生：“小虫子，现在就剩咱俩了，有话直说。”
伊明生愣在原地，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小虫子？”
“我好歹也是灵兽系的师长，要是连你的真身都看不出来，那我还怎么在灵兽系混？”祝长意微微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来。
她伸手敲了一下伊明生的额头，问：“你是被那小姑娘逼着来的吧，怎么，被她抓了什么把柄？”
祝长意眸里的醉意散去，眉眼间露出几分清明。
伊明生犹豫良久，才缓缓开口：“是我的修为境界……”
闻言，祝长意伸出尾指，勾住伊明生脖颈处的红绳，将一叶木从衣领里挑出。
“师父把这东西都给了你。”她咂了咂嘴：“你还能被逮到？阵法也不知道用用。”
她点了点一叶木的牌面，木牌上顿时灵光流传，荡漾出来几圈银白色的阵纹。
“你先把里面的脉阵学了。修为和真身每日就这么暴露着，心眼也真够大的。”
祝长意收回手指，阵纹暗下。
“来，坐。”
一把椅子应声挪开，祝长意点了点下巴，示意让伊明生坐下。
“虽说那小姑娘心思不纯，但手段不错，能在内门活下去，”她双手交叠，看着伊明生说道，“倒是你，简直是被推着走，没点自己的打算？”
伊明生低头坐下，垂下眼睛。
“我……”她说，“我不知道。”
祝长意挑了挑眉：“你就打算这么混下去？”
伊明生的喉咙滚了滚，没说出话来。
“小虫子，我可得提醒你一句，”祝长意笑着，瞳色变得深沉：“你现在是师父的人，代表的是我们的脸面。”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沾身就能不沾身的。早做准备，起码能未雨绸缪。”
伊明生僵坐着，沉默不语。
祝长意又笑上一声，伸手揉了揉伊明生的头：“竞赛好好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她重新拿起酒壶，往嘴里倒了几口，墙上符文开始缓缓褪去。
“对了，”祝长意补了一句:“那个小姑娘，可以用。至于是她用你，还是你用她，就看你自己了。”
她摆了摆手，房门顿时打开。
桃瑾思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连忙挂起笑容。
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伊明生一路无言，桃瑾思和她肩并肩走着，两人没有对视。
接近庭院时，桃瑾思突然站住，向伊明生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她说。
伊明生侧目看她，过了许久，将手重重放上。
次日，观云亭。
石桌上摆着几碟残羹，酒壶里已空过一轮。桃瑾思坐在伊明生右手边，正在与身旁一人交谈。
“伊道友，这杯敬你，往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一只手闯入了伊明生的视野。手指白皙修长，袖口处露出一节暗纹锦缎，举着一盏白玉杯，将酒推到了她的面前。
伊明生抬起头，看向敬酒的男子。男子面容清秀，笑得热烈，眼底却瞧不出情绪。
“她就一弟子，能关照你些什么？”祝长意轻轻晃动手中的玉杯，“我时间紧，有话直讲。”
男子顿住，放下杯，笑道：“是在下怠慢了，祝教习见谅。”
他伸出手，一旁的侍从往他掌心内放入锦袋。
“弟子木鹤晔，所属九黎山木家，家中做的是灵兽买卖，刚好能拿出点灵兽。”
木鹤晔将指一划，袋中顿时钻出一缕青烟，往亭外飘去。
伊明生偏头看去，见那青烟落下，化作了一只紫毛绿瞳的怪狼。
怪狼长相森然，暗绿色的瞳孔似坟间野火，在毛脸上幽幽地烧着。
祝长意瞥了眼怪狼，持杯将酒液一口饮下，歪着身子问他：“这影符离是你要给的，还是自己留的？”
木鹤晔哈腰笑道：“自然是赠送，能在竞赛中为祝教习助力，是在下的荣幸。”
“你自己留着。”
木鹤晔的嘴角僵住。
“你打上前三，在决赛中让位，让她们把名次吃下。”
祝长意放下玉杯，说道：“灵兽峰的人，自然要用灵兽峰的灵兽。你这狼，她们收不了。”
木鹤晔点头称是，将影符离收回，又俯身往祝长意杯中添酒。
“那祝教习，关于木家和灵兽峰的合作……”他谄媚问道。
“总得看看你这灵兽的品质，”祝长意半垂眼帘，声音听不出起伏，“打入决赛，再来和我说这些。”
她又喝了两杯，随后便驾剑离去，身影消失在了天际。
祝长意一走，宴席便散了。亭中空空荡荡，桃瑾思坐着，两指环着玉杯。
“伊明生，”她将玉杯摆在伊明生面前，问：“你方才感觉如何？”
伊明生没有回答。
“灵兽峰手持灵华阁的榷卖特状，木家若想把生意做大，就得搭上灵兽峰的线。”
桃瑾思自顾自地说道，“但是能不能搭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伊明生低着头，眼眸被额前的碎发掩埋，看不清神色。
“只是无聊。”桃瑾思轻轻笑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伊明生的肩头：“我走了，晚上我安排了赛前演练，记得过来。”
桃瑾思转身走远，很快不见背影。
伊明生拿起桌上的玉杯，将酒一口闷下，被呛得连咳几声。
“好辣。”
太阳稍稍西斜，光亮不再刺眼。伊明生走在一条青石小道上，往舍房方向走去。
酒意还未散去，她的步伐比平日沉上几分。恍惚间，一抹飘渺的身影跃入了她的眼中。
男子身形清瘦，衣袍在风中轻摆。
是之前那个的山灵。
伊明生脚步一顿，眨了眨眼，恢复了几分清醒。她正要向前追去，眼前人影却好似被风吹散，忽然不见踪迹。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伊明生思索道。
她下意识迈出半步，又停住。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继续往舍房方向走去。
回了舍房，伊明生推开房门，往床上重重倒去。
“你喝酒了？”柳蜜快步上前，瞪大双眼，“这么大的酒味。”
伊明生没有答话，继续趴着。
“柳蜜。”凛兰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你来一下。”
说着，凛兰将柳蜜用力拉走，带她进了里间，房内隐约有交谈声传出，听不真切。
胸口处的一叶木微微发凉，伊明生伸手按住木牌，让它离自己更近些。
她闭上眼，让自己不再去听两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