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席氏脑壳一阵阵发黑。
胸前的冰凉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事情……她被路昭昭当盾牌，泼了一身的水。
天气热起来了，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轻薄的料子，一见水，肯定是要……
“那是……肚兜么？”
“好像真是……”
议论声仿佛利剑一样扎进小席氏的耳朵，明明离得很远，声音很小，她却觉得每一句都响在耳边。
她抬起手用袖子挡住胸前，挡住围观之人的视线，王妈妈很快反应过来，赶紧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小席氏前面。
巧儿扶着腰，泪水涟涟：“大嫂，你怎么能这样对婆母？”
“啊？”路昭昭指着自己，表情的迷茫不似作假：“我么？”
她迷茫地看向身侧的兰因，兰因小声提醒她：“是小席氏和二郎君房中的姨娘巧儿。”
路昭昭“哎呀”一声，捂着嘴一副愕然的表情：“是你们！”
“阿婆你不早说！我知道的，我不识人，实在是没认出你。”她从袖子里掏出皱皱巴巴的帕子，使劲儿在小席氏胸前擦，“实在对不住，我真没认出来。”
小席氏力气没她大，几次想把人推开都没成功，胸口不可言说之处被搓得火辣辣疼。
她一巴掌拍在路昭昭手上：“我说不用了！”
凶狠一闪而逝，她捂着胸口咬牙放轻语气：“擦不干的。”
“是巧儿逾矩，巧儿给大娘子赔罪……”巧儿见缝插针，扶着肚子，红着眼圈，“都怪巧儿，若不是巧儿没站稳，也不会……”
“也怪我。”路昭昭态度大转变，“要不是我没认出来你跟阿婆，也闹不出这档子事儿。”
巧儿一愣神，一抬头就对上路昭昭滴溜溜转的眼珠子，一看就是在想什么坏主意。
她想阻止，没成功，就听路昭昭夸张道：“你上来就喊大嫂，我想着二郎君没成亲，肯定是你认错人了，你知道的，我认不大清人，全凭称呼呢。”
金十三适时跟上：“是的，娘子认不清人脸，你是姨娘，兀的叫什么大嫂，娘子对不上号，自然是认不出的。”
路昭昭跟着点头，一副为她着想的表情：“你要是再想叫，在府中你叫叫也无妨，二弟宠你，我也不会说什么，可这是外面，你……”
就这么两句话，本来看巧儿跟小席氏一起过来，还高看她一眼的人顿时露出微妙的神色。
“还以为是小席氏娘家那边带来的姑娘呢，原来只是个姨娘。”
“啧，侯府也太乱了，一个姨娘也敢带到这儿，恶心人呢不是。”
“听说裴二郎君前头那个走的突然，怕不是叫这个姨娘气的……”
“嘘，噤声！这话哪儿能乱说。”
……
新任户部尚书之妻李氏李夫人带着自家女儿王雅萱和另一位姿态畏缩的姑娘姗姗来迟，恰好听到路昭昭劝巧儿不该如此任性。
周围议论纷纷，李夫人脚步不停，同情地瞥了自己身侧那位畏畏缩缩的姑娘一眼，旋即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快步走过去。
“哎哟，这是怎么搞的！”她侧身察看了一下小席氏衣服的情况，赶紧招呼下人过来，“快快，带侯夫人去换身衣服。”
小席氏一抬头，看到李夫人身边那姑娘，原本还勉强维持平静的脸色彻底黑了。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给裴允彦物色正室，眼下最属意的，是一个张姓从五品小官家中的女儿，两家几次接触后，算是互通了心思，有了结亲的打算。
如今那家的姑娘张姣宁，就在李夫人身后站着！
张家家室不显，但三代都是秀才，勉强也算是书香门第，最重要的是，这家已经是她能选的人里最好的了。
门当户对的没有一个愿意与长平侯府结亲的，其他家要么是家世太差，要么是姑娘自身不行。
小席氏觉得，户部尚书家女儿及笄宴这种级别的席面，张家怎么也不可能来，这才带上了巧儿。
没曾想就这么巧，张家的主母与李夫人有旧，得知今日侯府的人也会来，特地托了人将那姑娘带上。
张家原本是想着让女儿有机会看看裴允彦，和小席氏稍加相处，谁曾想居然看到这么大的热闹。
不仅正正好亲眼目睹小席氏带着儿子的姨娘来参加席面，还听说了小席氏纵容姨娘追着世子夫人喊大嫂，那姨娘想害世子夫人，世子夫人拽了小席氏挡了灾，还问她是谁。
这下好了，里子面子都丢了。
左右已经丢了脸，小席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略带喜色朝张姣宁招手道：“姣宁，正巧今日你也过来了，你陪我去换个衣服了。”
小席氏算盘打得好。
周围哪有不知道她物色儿媳的事儿，有了今日这一叫，周围人都该知道她属意这个姑娘。
即便他们不愿意跟长平侯府结亲，也不会愿意跟长平侯府结仇，知晓自己属意她，往后谁还敢跟她议亲？到时候她嫁不出去，说不得还要求着嫁入侯府呢！
张姣宁差点被恶心吐了。
得知小席氏带姨娘来席上她就已经心里打鼓，听到姨娘追着世子夫人喊大嫂，她就打定主意回家跟娘亲说死也不嫁，谁知道小席氏会来这么一手……
那亲昵的态度，那和蔼的语气……这是眼见结亲的事情要完，要借着这个场合硬把她的姻缘搅散了啊！
张姣宁气得语塞，刚要回嘴，被李夫人扯了一把，拉到身边。
路昭昭注意到那姑娘气得通红的脸色，泫然欲泣，抬手拉住小席氏，不顾她的挣扎，架着她往前走：“阿婆，我还在这儿呢，你找一个陌生的姑娘做什么，别再给人家吓到了！”
路昭昭没注意到李夫人的神色，她用了巧劲儿固定住小席氏不让她挣脱自己的手，故技重施，手速极快的点了小席氏的哑穴，杜绝了她继续胡咧咧的可能。
已经想好怎么回绝的李夫人：……
她抬眼去看路昭昭，嘴角泄露出一丝笑意。
不错，不愧是她一眼就觉得不错的人，这个世子夫人果然跟小席氏不是一路人，怪不得从侯府搬出去了。
路昭昭拖着小席氏，跟着下人来到客房。
到了屋里，下人退下，去取干净衣物。
把王妈妈也赶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个人，路昭昭这才解开小席氏的穴道，悠哉悠哉坐下。
小席氏先前不明不白说不出话来，吓得脸色都白了，解开穴道后哈出两声气声，颤抖着一步步远离路昭昭，指着她颤巍巍嘟囔。
“妖术……你会妖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