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若蘅目光回避,含糊道:“我,我想复盘一下,所以散步时不小心接近了禁地吧……”
改口真快。
褚怀珠冷笑一声,不肯放弃追问:“好,就算你是不小心的,那药方呢?谁教你用我弟弟血肉下药?”
“一个,一个药师峰的医修。我当时精神恍惚,现在有些回想不起来那人面孔了。”
颜若蘅轻抚额角,做出头疼的样子。
褚怀珠毫不掩饰地嗤笑:“那就是说追查不下去了?倒是个方便的理由!”
颜若蘅委屈地揪着被角:“怪我没有用,本想回忆一下在魔域里的经历,给除魔卫道作点贡献,不想弄巧成拙……”
“若蘅师姐,你是好心,此事不怪你。”
看着弟弟上赶着宽慰她的模样,褚怀珠握刀的手又发痒!
旁边投来一道关切的目光,看过去,是那个剑尊。
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不要冲动。
虽然不想听他的话,可是他的暗示有道理:现在发脾气,只是把弟弟往颜若蘅那边推!
“颜师侄,被魔气感染不是小事,怎能随意找一个医修应付?”
颜若蘅目光盈盈:“实是怕惊动各位师长。弟子已经引起太多关注,再兴师动众地求医,怕被人忌恨。”
承钧沉吟再三忽然道:“你不该做此危险之举。你的病情,由本座来医治吧。天枢城之中,唯有本座同样进入过魔域,总比他人了解更多。”
褚怀璧觉得不爽:“用不着你!”
若蘅师姐注视那张冰块脸的模样,让他很不快!
褚怀珠还不知道要怎么敲醒这个死脑筋,只听颜若蘅娇羞道:“那,弟子可以去玉虚宫叨扰?”
承钧剑尊眉头轻蹙,想着女儿还在自己宫中。此事尚且是机密,不宜外泄。
于是摇头:“还是我来此地问诊为好。”
颜若蘅面露喜色,又怕表现得太明显,连忙低头:“劳烦师叔了。”
那个攻略师叔的任务正不知如何进行呢!
不过说起这个任务,她总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已经开启很久,按理说她应已有所行动,可是记忆里却白茫茫一片!
看到颜若蘅对她师叔含情脉脉,褚怀珠忽然想起了什么:“老弟你出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把依依不舍的弟弟强行拖到院子外,拿出卷轴:“这是我在魔域里面亲历的场面,你看了别生气。”
是颜若蘅借喂药之机偷亲他师叔的画面。
这场面给弟弟看了,他一定能认清颜若蘅对他毫无真情。
她怜惜地拍拍弟弟的肩膀,只怕他被气出个好歹。
不过长痛不如短痛,刮骨疗毒是必须的。
果然,弟弟只瞟了那卷轴一眼,眼睛便发了红。
“弟弟,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接受现实吧。”褚怀珠温柔宽慰。
褚怀璧不可思议地摇头:“接受现实?你就是这样骗自己的?”
“我?”
他捏皱了卷轴,声音里像淬过毒:“你怎么受了委屈也不说?”
不对劲。
褚怀珠拿过卷轴,不禁一呆:
卷轴上没有颜若蘅,反倒是自己和承钧剑尊?
他们两个人身体相贴,距离近得鼻尖都要碰在一起。他们手腕被丝线绑定,剑尊的手还死死扣着她的手腕!
好像是她被禁锢起来强吻似的……
其实是他们两个都想杀掉对方,低声互放狠话的时刻。
“不是你想的那样!”褚怀珠伸手遮挡卷轴上的内容。
褚怀璧额头青筋暴起:“我就知道他对你做了些什么!姐,你说喜欢他是因为……被他轻薄了,你认命了?”
想起那天姐姐从魔域里出来时衣服凌乱的样子,褚怀璧就心里发寒:“姐,我会给你讨公道的!”
恰好剑尊从院子里出来,褚怀璧毫无预警,一鞭子抽向剑尊面门。
不过剑尊周身剑气自然浮现,挡下这一记猛攻。
剑尊岿然不动,但是明显很疑惑。
“我们去远处决一死战!不要污了师姐的地方!”
褚怀珠听到,一把扑到剑尊身前,用身体挡着弟弟的鞭子:“你碰他一下,我就不活了!”
说完就抽出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废话!这个剑尊死了伤了,颜若蘅勾引谁去?还不又盯上弟弟!
褚怀壁的鞭子摔在地上:“姐,你糊涂啊!他没有心,不会珍惜你的!”
“为何不会呢?我和令姐的亲密无间,你该亲眼目睹了。”
褚怀珠听到剑尊平淡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又觉得腰上一紧,被人紧紧抱住。
啊这,他怎么配合起来了?
褚怀珠愣了一下,事已至此,继续演!
她依偎在承钧怀里,脸色绯红:“我有好多悄悄话想跟你说,剑尊大人,我们去没人的地方好不好?”
“好,我也有好多话。真的。”
承钧毫不避讳直勾勾盯着姐姐,褚怀珠咬着牙,也深情回望。
那模样让褚怀壁崩溃,他大叫:“我……我看不得这个……”
说罢行尸走肉一样离开了。
褚怀珠望着他的背影,一万个不甘:
计划完全歪了!她原本想彻底绝了弟弟对颜若蘅的痴念的,结果那画轴出了什么岔子?
但——歪打正着。
弟弟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哪里还有心思惦记什么割血割肉?连颜若蘅三个字怕是都想不起来了。
也算不亏。
思考这些时,她已经被剑尊带到至高的山巅。
承钧焦头烂额,一大堆真相还不知从哪里开始交代,就觉怀里一空。
他怅然若失地看看手掌,又抬眼,只见一双精致的杏核眼投来火烧般的目光。
褚怀珠把卷轴扔到他脸上:“你乱动我的东西?”
接过被捏断的画轴,他脸上浮现莫名的笑意:“总不能由着你诬陷我的清白。”
还是自己的夫人亲自造谣,这叫什么事?!
“我哪里诬陷了?是你们俩自己做的好事。”
承钧认真想了想:“那现在卷轴上的画面,也是我们两个做的好事。”
褚怀珠张张嘴,像是没学过说话一样。
承钧用尽力气才绷住清冷的表情。
嗯,媳妇还是很可爱的,只是在万仙盟待了一阵子,学坏了。
褚怀珠抽出刀,三下五除二把那卷轴劈得粉碎。
“可恶,你坏了我的大计!”
承钧摇头:“魔气令人神识混乱,颜师侄才行为失常。我已经抹去她对于那些事的回忆,这些场面已然等同幻觉。”
颜若蘅的记忆是他在离开魔域的瞬间就清除掉的。
她是掌门和几位长老都看中的弟子,不希望她因为无心之失而留下污点。
想起颜若蘅,承钧心中感到疑惑:以人血肉入药?那绝非天枢城医修会做之事。
“褚姑娘,我认真地问你,你对颜师侄的种种疑问,是觉得天枢城里有暗通魔世的奸细?”
褚怀珠吓了一跳,她的确有此猜测,没想到被看穿了。
因为颜若蘅没有新的途径感染魔气,一定是有人暗自对她实施感染。
不是颜若蘅有问题,就是她背后有人。
那个人既能接触魔世,又能在天枢城安插棋子,还能悄无声息地引导颜若蘅骗取弟弟的血肉。
这座天枢城,问题很大。
只不过她答应了魔世那边不和修道者合作,这些事她必须烂在肚子里。
“我听不懂。”
她要走,却被长臂拦住:“褚姑娘,魔世如果渗透成功,会蚕食整个人间。我知道你心地很好,不会见生灵涂炭。”
褚怀珠目光动摇,可还是摇头:“这种大义凛然的话你跟别人说去吧!”
魔世也有她的故友,她不可能背刺的。
承钧语气藏不住的焦灼:“你与魔世的牵连,已不只是秘密了。若不配合,遭遇围剿是迟早的事。就算只为了保护自己——”
褚怀珠脸色沉下。
弟弟说得对,这个剑尊很会装好人:他自己就是修仙界的翘楚,在这劝降呢!
真围剿起来,他会是先锋吧?
褚怀珠凑到他面前,既像挑衅,又像最后一道试探,“尽管来。我会怕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