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英国华商温克斯品牌总裁温柯莅临王氏集团,选取王氏设计师,为旗下品牌高定婚纱克妮斯夫人婚纱设计一款匹配的婚纱钻戒,克妮斯夫人婚纱是全球高定,仅此一件,而它的设计磅礴大气,高贵端庄,如此高要求的设计,王氏设计师却难以设计出该有的配置?对此,温柯总裁有点失望,希望贵集团能真诚出具高标准的“海洋红”设计方案......”
“叮咚叮咚......”涓涓的钢琴声从学校不远处的二楼琴房传出,时而欢快,时而轻柔,时而动人,那是一座极简而高雅的琴房,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白色的钢琴典雅而高贵,玻璃上倒映着一男一女的身影,女孩优雅自信的坐在钢琴前弹奏,男孩坐在窗边似乎在静静地沉思,就像一座玻璃房里的洋娃娃橱窗。
而男孩女孩也不是别人,就是清晨冷脸出门的林舒南和云嘉沫。
云嘉沫自信大方的弹奏着“秋日私语”,指尖婉转跳动,像在琴键上的舞蹈,墙壁上的电视机播放着今日关于王氏集团最新的新闻。
“你怎么想到要来找我?”云嘉沫一曲弹奏完,靠在钢琴边上看着林舒南问:“我以为你今天是来道歉的。”
林舒南看着窗外一道道身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的思绪不在这里。
云嘉沫嘟了嘟嘴叹了一口气:“来找人家又不说话,你到底是来当空气的?还是来发呆的?你当我这里是情绪垃圾站吗?”
林舒南回过头看向她,也许是太刻意的躲避显得不好意思,也许是云嘉沫的“抱怨”将他拉回一点思绪:“抱歉。”
“你欠我的抱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云嘉沫抬起指尖在琴键上走了走:“况且我需要的,可不是你的抱歉。”
林舒南慵懒的靠着窗台,眉眼的神色很淡,沉默的低下脸:“我就想听听琴声。”
“我的琴声,”云嘉沫微笑看他:“可不是谁都可以听的哦,现在我为你破例,你要怎么答谢我?”
“谢谢。”林舒南没有看她,淡淡致谢。
“就这么简单?”云嘉沫起身走到窗边,轻叹着道:“我还以为,你至少能请我喝杯咖啡,或者请我吃个饭什么的。”
林舒南抬眸淡淡看她,眸底闪过一丝自嘲:“你想要的咖啡,我请不起。”
“但我可以请你啊。”云嘉沫接上他的话,然后将手放置背后,低脸笑着看他:“只要你陪我一起就行。”
林舒南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她那张纯真而自信的脸上,面对她的邀请,他的眸光没有半点光芒,也没有一丝不耐,不绷紧,不松动,也不予回应,他只是那样静静看着,眼尾都不曾微动一下,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琐事。
人人都说他们很般配,那其实不过是形式上的错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适配度,门第、家境、社交圈、成长、思维,几乎没有默契的地方。
她喝的一百八一杯的咖啡,是她的最低价,而一百八对于林舒南而言,是三个小时的补习,五个小时的陪练。
云嘉沫见他闷声不吭,手指微微握紧,眸底划过一丝难堪,然后噗嗤一声笑道:“无趣,开个玩笑都不行,而且和我一起吃饭,很让你为难吗?”
林舒南的神情冷却,眸底幽深的瞥向了窗外,对她的玩笑不给予任何的回应。
“算了,”云嘉沫看出他并没有心思和她说话,耸了耸肩,转身坐回钢琴前,抬手按下钢琴键,一首《寂静之声》娟娟而来。
林舒南靠着窗台静默的听着,脑海不断闪过与洛安的点点滴滴,没有抑制自己的心,任由情绪乱飞。
五岁那年,他就知道自己没有亲人了,也明白不再有人心疼他,唯独洛安,那个和他一起经历大起大落,亲眼看着爆炸淹没一切的姐姐,依旧牵着他的手不离不弃,即便被欺负,也是她先护着他,那滚烫的烟头烫在她的手臂上,她不吭声,那尖锐的夹子摁进她的伤口,她依旧不吭声,而他那时候,只能懦弱的躲在她身后,看着她承受这一切,他们以为他只是个五岁的孩童,根本什么都不懂,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懂什么是生存,什么是抛弃,什么是欺辱,什么是权势,什么是代价。
所以他想要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不断努力的去成为最厉害的人,那些成绩一直是他决定今后人生的基本框架和条件,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很奇妙的,那些成绩单在他心中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筹码,而是他拿着这个奖,在所有人为他欢呼雀跃的时候,竟不及她默默站在角落里注目着他来的开心。
所以在十三岁那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洛安除依赖之外,不一样的感情,他常常感知到自己是一头野兽,非常想生吞了洛安,他震惊的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对这份异常的想法苦恼了一段时间,他有过一周,甚至是一个月都不见她的日子,但是这让他更加痛苦和孤独,他居然不想过没有洛安的生活,是喜欢?还是依赖?这个问题成了他心底最纠结的问题,所以他开始逃避,直到现在他都还在逃避。
十四岁那年,洛安认识了一个男人,那时他只有一个念头,他想杀了这个男人,然后替代这个男人,站在她身边,幸好那时的她还是很顾虑他的情绪,并没有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他只好不断地努力,不断地成长,不断的追逐着她的脚步,成为她引以为傲的模样,站在她身边,可是他错了,她始终只当他是弟弟。
青春期的躁动和身心变化,让他越来越难以忍受洛安对他的态度,心中的郁结难以排泄,只好压抑在蠢蠢欲动的欲望之下,用冷酷伪装自己的怯懦和幼稚,他试过和别人在一起,企图放弃这份令人苦涩的躁动,可那种相处方式是麻木的,按部就班的,没有任何激情的,就像背公式一样,只要公式没错,几乎都能知道答案,所以每段恋情的终结是必然的结局,不管他和谁在一起,深藏心底的那个影子总会挥之不去,他越是挣扎,就越是往下沉。
那次他在酒吧拉着她的手离开,才明白他们之间是可以亲密的,这种想要跨越伦理鸿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次醉酒,看着她被别人护着,心理很不是滋味,第一次和秦优婷透露了龌龊心思,直到第二天接到医院电话,以“洛安家属”的名义知道了她命悬一线的状况,心,痛的猝不及防,他原来那么害怕失去她。
他想着想着,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忍不住阖上了眼睛,静静地睡着了。
公交车里,洛安靠着窗口的位置睡了一会,醒来时窗外一片树影,车窗玻璃是双层夹胶的,隔绝了外头大部分的声音,只留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外面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道路两旁的梧桐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焦枯的黑色枝桠,像无数双干瘪的手,向着灰蒙蒙的天空张牙舞爪。
那是冬天特有的骨骼感——褪去了繁华的伪装,露出城市原本清瘦、嶙峋的线条。
偶尔掠过一片枯黄的草坪,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脏兮兮的白霜,像是不曾洗净的旧纱布。湖水缩在远处,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墨绿色,没有一丝波纹,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墨玉。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洛安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那一小方寸的寒冷依然能穿透指尖,温暖与凛冽,只有一窗之隔,让人觉得既安全,又荒凉。
她想寻求的那个答案,又会是什么?
此刻,洛安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听。
“阿偌,我是小莺啊,你想我了吗?”电话那头传来王莺慵懒而醉意的声音。
“阿偌?”洛安凝眉,她什么时候改名了?但是听声音很不对劲,阿姐不会这么糊涂说话的,也不会叫错人,阿偌是阿姐的男朋友:“阿姐,你是不是喝多了?你没事吧?”
“没有,我怎么可能喝酒,”王莺赖着声音狡辩,但又后知后觉的道:“洛洛?怎么是洛洛的声音,哎呀真笨,原来是我打错了,洛洛,阿姐没事,阿姐可是千杯不醉的。”
“阿姐,你真没事?”洛安一阵担忧。
“我真没事,洛洛,先挂了。”说完,王莺直接挂了电话。
洛安还想说些什么,只见电话那头“咔哒”一声挂的极快,届时,公交车在站点刚好停了,洛安急忙起身下车,拦了一辆刚好停在面前的滴滴,等车上客人下车后,洛安就钻了进去:“师傅,RY清吧,谢谢。”
王莺兴许是喝多了,但听语气不太对劲,阿姐鲜少在外人面前提起男友苏偌,她担心她会出事,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不过往年这个时候,阿姐好像都在外地旅游,今年却没有去,和以往比,确实有点反常。
约莫三十分钟后,RY清吧门口,洛安下车冲进清吧,清吧还没有开档,周围一片昏暗冷清,只有吧台处有一盏淡淡的微光,只见王莺一个人趴在吧台处喝的烂醉如泥,吧台上的酒杯零零落落,微光照着她憔悴的模样,眉宇间深了几分阴郁,因酒气而涨红的脸颊,还有凌乱的长发和散乱在地的鞋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每天打扮精致的女人,很不真实。
“嗯?”王莺悠悠抬起头瞧见洛安,她混浊的目光眨了几下,傻傻笑道:“洛洛!这不是我们的洛洛吗?洛洛怎么过来了?现在还不是营业的时候呢。”
“阿姐,你是发生什么事了?”洛安拿掉她手里的酒杯,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惨淡的模样,实在有些震惊,她到底遇上什么事了。“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到底怎么了?”
王莺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对着洛安痴痴笑道:“阿姐没、没事——呃!”
话没说完,她脸色一凝,然后不顾形象的往厕所里奔,趴在马桶上“呕呕”几声,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整个厕所立刻充斥着一股酸酸的味道。
洛安给她递了纸巾,摁了厕所,然后把她拉起来扶到沙发上,倒了一杯温水给她漱口,轻拍着她的背。“阿姐,有没有好点?”
王莺沉闷了几声,实在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便整个人歪倒在一旁,然后一个劲的哭。
洛安坐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筹措的拍了拍她的背。
哭了许久,王莺渐渐没声了,平静且均匀的呼吸,想来是哭累了,睡着了,洛安怕她着凉,便拿一旁的毯子给她盖上,就在洛安以为她能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她却慵懒的抬起头,目光怔怔的凝视洛安。
洛安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无奈道:“阿姐,你好好休息吧。”
王莺吸了吸鼻子,坐起身来,神情也不是方才的恍惚和醉意,而是恢复到了平时安静的时候,她抹掉脸上未干的泪痕:“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好,没事就没事,”洛安心里还是担忧的,但阿姐不说,她也不想问,只道:“那我扶你上楼休息再走。”
王莺顿了顿,没有拒绝,就这么被洛安搀扶着上了楼,推开了专属于她的房间门,里面一片黑暗,洛安打开灯,却又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双眼,到处都摆满男人的照片,有绘画的,有拍摄的,有合影,也有单人的,还有一些旅行照和关于男人的杂志,可想而知,住在这里的人,是有多喜欢这个男人,男人目光温柔,笑容可掬,看着你的时候,似乎容纳了无数的星辰,所谓白月光,应该就是这样的吧:“这、这是......”
王莺摇晃着身姿走到床边,抱起床边的照片坐在地上靠着床边,低眸看着手里的照片,用手轻抚照片上的人:“我只是太想他了。”
洛安微微一顿,沉默的看着她,她心里很震惊,看着这满目琳琅的照片,突感感到阵阵的压抑,那不是幸福的收藏,而是遗憾的哀伤,这就是她此刻颓废的原因。
“过不去了,实在是过不去,”洛安还在恍惚中,突然被王莺的叫喊声怔住,然后看着她将怀里的照片扔在地上,指着苏偌的照片,痛苦的喊道:“我就是太傻了才会相信你跟我说的天长地久,你是个骗子!大骗子!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誓言,承诺,通通都不作数,为什么要让我活着,我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她喊的歇斯底里,喊的撕心裂肺,甚至疯癫的在原地跳了几下,她明明脸上在笑,眼中却都是泪水,她就像是处在一种深度的绝望里,回应她的也是绝望的寂静。
苏偌,那是她刻在心底的名字,是一个久久不能忘怀的印记,是她灵魂深处的挚爱,洛安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也不是因为熟悉,因为阿姐平时很少提起,只是个讳莫如深,又心照不宣的禁忌,但阿姐眸底中的孤寂,想必就是她悲伤的源泉,所以,她为这份感情憋屈了很久。
旅行是为了疗伤,纵情是为了忘却。
洛安静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整个人破碎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的陪着她,无奈又心疼拥抱她:“阿姐,会过去的。”
会过去的!能过去吗?
这句话说出来,洛安自己都觉得不信,也感觉到无能为力,破碎的家庭、妈妈离去的决绝、那场车祸的惊心、那场爆炸的湮灭、林叔叔的恩情、爸爸的遗言和名声、无数次的冰冷目光、被人关在阴暗房屋里狠狠虐待的恐惧,哪一样她可以忘掉?哪一刻可以原谅?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因为她自己也是一塌糊涂,如果这世间有时光机就好了,回到她五岁之前的时光,宁愿从头开始,带着夕阳的美好奔赴,不再遗憾,可现实的破碎总能让人清醒的记着曾经的一幕幕。
王莺崩溃大哭的跪在地上,重新抱起苏偌的照片卷缩身躯,想要把怀里的照片融入心口,直到相框上的玻璃被她压碎,尖锐的玻璃瞬间划破她的手指,她还是紧紧地捂着那张照片不放。
“阿姐你要做什么?你别伤着自己,”洛安神色一惊,急忙拿开她怀里的照片,但王莺竟感觉不到疼的往死里摁,眼中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就像终于决定不再游向岸边,任由自己往下沉时的那种解脱感:“你快放手!阿姐放手啊。”
王莺推开洛安,将玻璃抵上自己的脖颈,笑道:“结束了,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阿姐你干什么!”洛安震惊,不管不顾地紧拽过她手里的玻璃,玻璃划破两人的手心,血混在一起,疼痛的感觉蔓延指尖,她扔掉玻璃急道:“活着还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也是阿姐你说,难道你要忘掉他吗?”
王莺愣住神情,恍惚的看着洛安不顾自己安慰而扔掉的玻璃,看着上面的血迹,突然急促呼吸,像突然灌进空气,身体复苏而难以接受的反应,她颤抖着双手:“洛洛对不起,对不起。”
洛安什么也没说,只是心疼的拥抱她,她不知道阿姐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她的痛,她的崩溃。
她,无法释怀的一切。
? ?你心中最温暖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