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飞!”
苏梨本来还想争辩。
可下一秒,她掌心松开。各式各样的昂贵珠宝从她掌心里簌簌掉落,像沙砾,颗颗砸在她粉白的脚趾边。
她怔住了。
眼前,顾慕飞侧对着她。他身姿依旧挺拔,淡蓝的衬衣却乱了。她不知顾慕飞经过怎样的一天,做了怎样的决心,以至于回来要和她交代后事,这样说话。
他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攥起拳头,戾气蒸腾,像她误踩到什么底线。
“我说了。”
他嗓音冷极。
“不许。”
五年来,他从没有——
苏梨又款款走回。
她的睡裙曳在大地毯上,在两人的小起居室里发出安静的沙沙声。她的两只掌心依旧冰凉,指尖仍旧颤抖着,但她伸出手,试探着,先触碰到他的衬衣。
紧接,她碰上他力量勃发的腰。
顾慕飞瞬间紧绷。
而苏梨的脸颊滚烫,整个人柔软下来,贴住他的后心。
“慕慕,”苏梨小声喃喃,“虽然,是我‘骗’你闪婚……
但佛罗伦萨结婚时,你握着我的手,给我绑着红线,对我说过:
“‘我们风雨同舟’。”
“你说话,不算话了……?”
她抱紧顾慕飞,听着他骤然加速的心跳,眼泪又充盈起来。
“就算跑去天涯海角……”
她眼眶里,温热的感觉依靠住他,不肯放。苏梨柔软地,像拱了拱他。
起居室里好安静。
“……顾慕飞,我要陪你。”
——!
顾慕飞僵住了。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
戾气也好,力量也好,仿佛骤然消散于无形。
温暖的感觉和酸涩混淆,带着他锥心的痛,一齐爬上脊柱,让苏梨感受到他止不住地全身战栗。
顾慕飞的眼眶里……居然,有点烫。
开玩笑。
他捏紧鼻梁。
如果他破产,那是百亿的债务!至少十年的刑期!
他配吗?
苏梨甚至不知道,他可能……背叛了她。
苏梨捧出来这颗真心,而他,他根本不配。
他现在就应该坦白一切,告诉苏梨,甘雨在这间房间里,指控……他做过什么。
那样……
他的心重重地往下坠。
他知道,苏梨会永远恨他。
但带着恨,带着清晰的恨,苏梨不会跟他到天涯海角,不会因他深陷泥潭,她依然是苏建筑师。
如果能让她快意,苏梨还可以报复,尽情挥霍掉整个顾家,挥霍掉千亿……
想到那样的苏梨,顾慕飞的嘴角想抬一抬,又根本抬不起来。他的嗓音和心一齐沉到最底。如果,这也能算他在赎罪。
他必须开口。
“苏梨。我想让你知道,”他夺过背后的苏梨,但却不敢看她的眼睛,“自始至终,我只想让你幸福,只让你一个人幸福。
“但如果——”
“叮铃铃铃——”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该死!”
话已经全挤到嘴边,顾慕飞极尽暴躁。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断,一挥手扔远。
手机从地上弹了起来,“咚”,在大地毯上滑出,一直撞到在白貂绒毯上睡得四脚朝天的提提。小猫“嘶”地炸毛,“喵!”,翻身跳了起来。
“苏梨——”
“可是,外公打来视讯……?”苏梨茫然地眨眨眼,指了指顾慕飞正在被提提反复咬的手机,“……你真的不接?”
顾慕飞抱住她的手心一僵。
两人齐齐转过头。
在小起居室的尽头,小猫虎牙锋利,咬住顾慕飞的手机一角,两只小后脚对着屏幕一顿连环踢。
“提提!”苏梨脱口阻止。
而顾慕飞已经大步走过去,要拿。或者,从小提提和苏梨的视角,一米八多高、宽肩窄腰、身材漂亮的男人气势汹汹,几乎像要把小猫拎起来炖汤,明抢。
可苏梨眼看着,顾慕飞没赶开提提。
他俯身,伸手。
提提僵在他的丹凤眼下,忽然“唰”地弹开,丢下手机,小屁股撅着,钻进白貂绒毯。
可顾慕飞拿起手机转身的刹那,提提又“嗷呜”,跳了出来。
像平常,顾慕飞吻着脸颊红透的她、从床上刚下来时那样,提提对准顾慕飞的脚后跟扑上来,就要狠咬一口。
“提提!看!”
苏梨赶紧抽出钧窑里的孔雀羽。
深蓝绿的尾羽泛着光,在提提面前跳来晃去。
“喵!”
提提转头扑了上来,叼住小猫想象中的大孔雀。
唔,这根孔雀羽好新啊。
苏梨掂量着手中的孔雀羽。
因为提提总玩,卧室里的这些都被扯的缺了几条羽丝,挥起来软趴趴的。
这根却完美无缺,像鞭子一样有劲。
虽然今天下午她一到家,徐管家就提到公馆里刚做了换季扫除,哪里不方便,还请少夫人指正。
但连孔雀羽都换新了。
苏梨心想,徐管家真用心。等风波过去,她也得给家里人放放假。
而顾慕飞的脸色不能更阴沉,他正紧盯着手机,大步走回。
“怎么,外公错过了……?”苏梨把手中的孔雀羽干脆丢开,任提提在一边玩。
“叮铃铃铃——”视讯通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顾慕飞当即按下接听。
苏梨不远处看着,银发的老人出现在手机里:
“我的好乖孙。亏你打点,我才能打这通电话……你刚才怎么不接?”
外公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苏梨稍稍压了压眉,但松开一小口气。外公能联络上,顾慕飞忧心的事就消去一小半。太好了。
她下意识往后让出半步。
顾家生死存亡,大抵她应该去卧房里等,好让祖孙俩,董事长和cEo,好好讨论决策。
苏梨刚迈出一步,一踉跄,手肘被拽住了。
苏梨回头,瞪大眼睛。
顾慕飞的手从她的手肘滑向她的腰,当着外公的面,环紧她。她被半扶又像被半捉回来,被让到小沙发上,在顾慕飞的身边坐稳。
“囡囡?”
屏幕里,顾知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外公……您身体可好?”怯怯地,苏梨张了张嘴,“……您是不是昨晚没休息?”
尽管顾知霈失联,闵州都传这位家主被拘留,九十岁的老人看起来却没怎么变。他褶皱纵横,老人斑星星点点,丹凤眼犀利,和顾慕飞的一模一样。
但这双丹凤眼看着苏梨,却不能更慈爱。
他语气立刻高昂:
“好!好!囡囡好啊。外公还行,只稍微没睡安稳。我担心你……唉,这次,倒是我这个老朽给你们年轻人添麻烦……”
“龙首,怎么回事?”
顾慕飞凝下眉,直接打断,废话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