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双手拿着去皮后的乳鸽,张着嘴,一时结舌。她在想究竟要从哪里、怎么开始和朋友们解释。
毕竟,她要从顾家家委信托的变态条款开始讲,讲到她和顾慕飞怎么说的,她为什么拿自己的姓和所有设计又做了另外一个继承信托,要孩子继承就姓苏。
这说来说去估计一顿饭都……
讲不完。
但没想到,这次周一顶着刚被老婆骂过起名的压力,先开了口:
“老俞,你说什么胡话。你忘了闵州三大家,仪、顾、周,顾家还排在周家前面呢。
“咱女儿姓周,难道不是因为千亿家产也姓周吗?”
苏梨想,这话也太实诚了。俞赫大概也在想周一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看到她老公这张白胖脸就烦:
“你闭嘴。梨花有两个可以选呢。一个姓顾一个姓苏,怎么不行。”
苏梨苦笑了笑,眼看朋友夫妻要为这拌嘴起来,她非要解释清楚不可了。她喝了口茅根水,准备长篇大论:
“其实,我和慕飞讨论过了……”
“不如,”可周一接过话头,“你们要是也被家里压着,很难办的话,学妹你和顾少可以学我和老俞。”
苏梨不明白,眨了眨眼:
“学你们?”
……姓周吗?
周一放下餐巾,自信满满:“我和老俞当时想争取一下来着,反正我已经公证扔了恒泰集团的管理权,只当股东和信托宝贝而已。”
俞赫跟着点头,对苏梨说:“你想,红豆要是叫俞思思,不是很可爱。”
苏梨托着腮。没想到,俞赫这位在花旗叱咤风云的铁娘子,一路做到高级精算师Vp,带六人的精英团队,居然私下里青睐这么柔软的女孩名。
周一继续说:“所以,为了争取女儿姓俞,我们当时搞了个冠姓权竞标。”
顾慕飞眯起眼睛:“竞标。”
“没错,顾少,举牌竞标,和你参与过的那些一模一样。”
周一也不客气:
“红豆一出生,我们就通知长辈们,让他们四个人各自考虑要拿多少钱给红豆,做红豆的养育基金。
“红豆姓什么,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谁姓都可以,价高者得。谁出钱多,小孙女就和谁姓!”
李恩佐都听傻了。
跟谁姓,还能这么玩??
几人缓缓地看向俞赫。
“啊?看我啊。”俞赫不紧不慢地回,“比起起名字,姓氏竞标这件事,我倒真觉得老周提了个天才的主意。”
俞赫看向苏梨震惊的脸:
“当时我们小夫妻刚起步,我还没升职,公公婆婆总想让我们住家里。所以我们想自己搬出去,房就得自己买。
“这导致我们买完房,手里的现钱就一直……”
周一插嘴:“不客气地说,周大少的账户完全见了底。”
“对。”俞赫也喝了口茅根水,“他再不挣钱就要低头学我小叔子了。
“所以周一提了这个主意。我当时躺在产床上,觉得这样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能有点参与感,我们小夫妻也能名正言顺敲点竹杠……啊不,能挣点是挣点嘛。
“再说了,红豆将来不满意,现在也都允许改姓,又不难。”
俞赫摊开手:
“很显然,我公公出价最高,最后一骑绝尘……”
苏梨的嘴角抽了抽:这肯定的。红豆的祖辈四人里,俞赫父母是中产,周夫人的情况她不清楚。但周溶既然是周家家主,显然“富可敌国”,那可真是下血本。
不过,大概这个方案多少有点太现代,颠覆上下五千年,饭桌上一时没人接话。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顾慕飞先十指相接,慢慢点了点头。虽然,苏梨看着,他更像是心底升起了某种感慨,而不是认同。
他平淡又哀伤地说:
“返璞归真。”
苏梨想着。也许,顾慕飞的意思更像,如果只从投资和社会本质的角度来看,周一搞的这套竞标误打误撞,反而……返璞归真。
姓氏就是资源,价高者得。
抛开父子君臣,说到底,爱是终极,和谐的爱太难得,一代代相传的和谐的爱更难得,一般人怎敢奢求。
做子女不符合期待而失爱于父母,做父母恨铁不成钢而失爱于子女。于是,大家简单点,我跟你姓,你把你的一切资源、一切托举,都交换给我。
姓了我的姓氏,你就已经在讲述我一生的故事。
从顾家的角度而言,确实,那份万亿家产就是一代代的故事本身。
但是吧。
苏梨撇了撇嘴:
“周学长,你这真是个天才主意。”
她先赞同。
“但是呢,放在我家,我可能要先烧点纸,问问我在天上的妈妈和婆婆打算各自出多少价格竞标。”
她听到顾慕飞也冷笑出了声。
至于抛弃她的父亲和顾慕飞的生父,连提都不要提。
顾慕飞冷言道:“苏苏,听起来,外公赢定了。”
他不如说,顾家的信托赢定了。
虽然,除了她苏梨的那一点小小变数:她的,只把设计和事务所传承下去的,不值什么钱的信托。
俞赫叹出口气:
“梨花,你和顾董也别伤心。我不认识顾大小姐,虽然我婆婆认识。但是吧,梨花,这话说了虽然得罪顾董,但你没有婆婆管,也不算很坏……
“不是,”她迅速看了眼周一,“老周,你妈妈是个慈善的好人。真的。我是说,做媳妇的总体上而言……”
俞赫开始忙乱比划起来。
李恩佐在另一边暗暗插起嘴:
“那我是舅舅,也是亲戚。我出价,外甥们可以跟我姓吗?”
“啊?”
苏梨一手摸着吃饱喝足的孕肚,捂着嘴“噗嗤”笑出声。她眼神飞扬,故意狡黠地往顾慕飞的俊脸上看:
“其实吧,也不是不行……”
顾慕飞冷下脸来:“……Renzo,今晚,我可以说服你爸跟我姓。”
一顿饭吃完,到最后结账,周一不紧不慢就拿出手机要给顾慕飞汇款AA。
“我在和两家财阀吃饭,拜托,”李恩佐摸出手机,“你们不按常理出牌。不应该霸总豪迈请客吗?我做姐夫下属时就没摸过自己的钱包!”
这位布加迪少爷慢慢摸出手机。
“外行了吧。你又不是顾少真爱。”周一朝苏梨努嘴,故意笑,“我和顾少亲兄弟明算账。”
苏梨暗暗发笑。顾慕飞可以帮周一直接抹掉借两千万外加四倍高利贷的连本带利,但这两人吃饭,真AA。
可能是男人之间奇怪的友谊。
最后林秘一笔账远程付给了店家。
眼看闵州就要进入五月,夜色温和得像块玉。市中心的街道上满是同样惬意的行人。
在东南海岸的梅雨季开始之前,很难再有这样好的日子。周一提出既然难得出来玩,就玩彻底,眼下才九点,不如几人再像大学时一样,玩久一点。
李恩佐这个玩咖当然迫不及待。
可是苏梨发现自己的兴致居然也难得这么好。不知是不是朋友陪伴着实快乐,又或者,她已经很久没再尝过年轻又无忧无虑的滋味。她还不等顾慕飞怕她累着反对,第二个就点头答应。
“慕慕,等我马上怀到六个月,我出门你都要提心吊胆的……”她小声撒娇,摇晃手里抱着的胳膊,“就今天一晚,好吗?”
没办法。老婆有社交需求,怎么办呢?
顾慕飞也点头同意。
“玩什么?”俞赫挑起眉。她知道她老公是会玩的,老party animal(聚会动物)了,“老周,搓麻打牌你就别提了,对胎教太不合适。”
“傻子,”周一亲亲密密搂过老婆,“我们去唱K吧。音乐胎教。”
“切。”俞赫轻推着周一的脸。
几人正往停车那边慢慢走着,周一忽地转头看向苏梨:
“苏学妹,你见过顾少唱K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