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皓晨提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然而他还来不及将这口气完全吐完，月瑟的轮椅已经转向了他。
“我想用我的选人名额，换你手里的那个灵炉。”
龙皓晨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主席台上的韩芡已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想要开口阻止。
其实一个灵炉固然珍贵，但一个合适的队友对于猎魔团的长远发展来说，价值未必低于灵炉，这笔交易在账面上看，怎么看都是月瑟吃了亏。
然而龙皓晨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月瑟的良苦用心。他心头一热，没有片刻犹豫，立刻点头应道：“我换。”
他当然知道月瑟是什么意思。
他亏欠采儿，却又在这之前对林鑫做出了承诺，虽然他早已向采儿说明过原因，但无论最终选择谁，都是对另一边的不负责任。
而如果他拿到了两个选人名额，将采儿和林鑫同时纳入自己的猎魔团，又会占用其他猎魔团成员的名额，对其他等待组队的选手不公平，月瑟主动提出这个交换，等于替他揽下了所有的难题，给了他一个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姐姐……”
龙皓晨站在擂台边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嘴边，看着月瑟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心中翻涌着感激与愧疚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看出来了，多年之后的月瑟性子极其清冷，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安安稳稳地带着两个灵炉离开，却愿意替他铺平前路。
月瑟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就在这时，林辰从裁判席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朗声道：
“既然如此，林玉吟，随我去挑选灵炉。”
月瑟操控着轮椅转过身，跟着林辰离开了擂台区。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走到一处四下无人的转角时，林辰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偏过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月瑟，又无奈又没好气地开口：
“傻孩子，那龙皓晨有骑士殿的人护着他，用得着你去给他打什么圆场？”
月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辰，反问道：
“那您是希望骑士殿自己护着自己的孩子呢，还是希望骑士殿那边，欠魔法殿一个人情？”
林辰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看着月瑟那张平静的小脸，愣了一瞬，随即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浮起一抹笑意。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月瑟的脑袋，力道比平时温柔了几分。
两人走到一扇厚重的石门前，林辰停下脚步，收回手，指了指那扇门，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去吧，自己选。不要太过纠结于选最好的，选最适合自己的就行。”
月瑟点了点头，推动轮椅，缓缓驶入了门内。
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四周是一片虚无的空间，像是置身于一片静止的云海之中，空间的中央悬浮着数十团大小不一的光晕，每一团中都隐约可见一枚灵炉的轮廓，散发着各自独特的气息波动。
月瑟没有急着去看那些灵炉，她坐在轮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虚空，然后低声开口：
“师父。”
一道淡银色的灵魂虚影从她胸前的玉牌中缓缓钻出，悬浮在她身侧。
伊莱克斯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悬浮的灵炉，神色间看不出太多的波澜。
而月瑟仰起头，看着那道灵魂虚影，那张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却绽开了一抹亮晶晶的光芒，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师父，我可以选两个灵炉。”
“我听到了。”
伊莱克斯朝四周环视一圈，目光从那数十团悬浮的灵炉光晕上缓缓扫过，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像是随口一问：
“和你对战的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他这话音落下，意料之中的回答却没有出现。
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
伊莱克斯微微偏过头，只见月瑟坐在轮椅上，正仰着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不，不是幽幽，是幽怨。
“……干什么？”
伊莱克斯被她这副表情看得莫名其妙地心虚了起来。
月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师父对他太热情了。”
热……情？
伊莱克斯被这句话干沉默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了好几息，才缓缓开口：
“……我就问了他的名字。”
月瑟的声音更低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当初都没问我名字。”
伊莱克斯深吸一口气：
“那不是你先自我介绍了吗？”
“那你就不能等那家伙自我介绍吗？”
月瑟猛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
伊莱克斯彻底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在这个点上吃什么醋？”
月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倔强的认真：
“我废了多大的心思才让师父多看我一眼，要是有人连话都不用说就让你看上了，那我的面子往哪搁？”
伊莱克斯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微微抿起的嘴角，终究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出那只半透明的手，轻轻落在月瑟的头顶，声音放软了几分：
“行了，我不问了总行了吧？”
可是他都已经问出来了，那不就证明在他眼里，龙皓晨的天赋比她要高吗？
对方刚才可是毫无争议地输给自己啊。
月瑟如此要强，怎能不在意，她直接转头，装作不在意一般寻找着适合自己的灵炉。
伊莱克斯第一次觉得这么头疼，他缓缓绕到月瑟面前，身体微微向前倾，问：
“我也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收徒如何？”
月瑟原本还有些哀怨的表情一下子稍微有了些松动，但是那因为不满而微微低垂的下颚，逐渐抬了起来。
是了，这才是这小孩的本性。
“把头抬起来吧，忍不住笑就别忍了。”
伊莱克斯收回了刚才顺着月瑟话语的态度，抬头，看着十几个灵炉，道：
“我已经找到适合你的灵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