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葵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戴好证物手套,小心收起椅背上的外套。
陆时序立在原地,思绪飞速梳理,“他能潜伏在丽景苑空置房,意味着此人熟悉小区楼栋结构和住户作息,也知道盲区死角。”
“他一定有一个合理出入小区,不被住户和保安怀疑的身份。”
没有多余耽搁,他立刻看向林烽和方向葵,“尽快锁定对方身份。”
短短二十分钟,技术组后台便传来了反馈。
林烽盯着屏幕跳动的信息,沉声汇报,“陆队,锁定目标身份。男子名江凯,二十七岁,近期受聘为丽景苑物业临时维保工人,近一个月常驻小区做楼道设施检修,拥有自由进出每一栋单元楼的权限。”
紧随其后,一整套完整的生平履历被全部调出。
江凯无固定稳定工作,个人征信崩盘,身负大额网贷与私人高利贷,近期催收记录密密麻麻,账户长期赤字,早已无力偿还。
他半个月前临时入职小区维保,薪资极低,完全填不上债务窟窿。
最可疑的资金线索在这里:
他近半个月,先后收到三笔匿名远程小额转账,来源全部加密,查不到实名个人账户。
林之意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催收记录与来路不明的流水,“所以我们不需要大范围搜捕,只需要守株待兔。”
“他比我们更急。”
背负巨额债务,被催收逼到绝境,江凯根本耗不起。
陆时序微微颔首,“大家分散蹲守,重点守住三单元所有出入口,保证第一时间能救下人。”
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路灯昏黄,树影摇晃,小区楼道安静得只剩风声。
深夜时分,一道身形低调的男人身影缓缓出现在三单元巷口。
江凯身形融在夜色里,毫不起眼。
他警惕看向四周,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一切如常。
他轻呼了一口气,攥紧口袋里的药瓶,低头压下眉眼,抬步踏入三单元楼道。
可他刚踏上四楼台阶,楼道暗处瞬间冲出几道人影。
“不许动!警察!”
江凯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下意识转身想逃,可前后退路早已被封死。
短短两秒挣扎,他便被牢牢控制在地。
片刻后,陈奶奶小心翼翼拉开房门,探出满头白发的脑袋。
当她看清楼道里被警员制服按在地上的男人时,浑身瞬间一震。
林之意快步上前,柔声安抚,“奶奶,别怕。这段时间您每晚听到的楼道异响,一直蹲在您家门口吓人的人,就是他。”
积压半个月的害怕,瞬间化作满腔气闷。
她回身拎起门边靠着的扫把,上前往江凯身上戳了好几下,声音又气又颤,“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夜夜守在我门外!害得我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江凯被按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泄完心头积郁,陈奶奶手里的扫把缓缓落下,长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前的林之意,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你们……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要害怕多久。”
林之意扶住老人手臂,温声宽慰了几句,看着老人终于舒展的眉眼,这才下意识抬眼望向陈奶奶头顶。
三年。
陈奶奶今年已然八十,若再平平安安度过三年,已是八十三岁高寿。
这个数字,很正常。
林之意收回视线,心下暗自松了口气。
*
刑侦支队审讯室。
江凯双手被铐在桌前。
陆时序坐在对面,指尖轻叩桌面,“江凯是吧?说说吧,你的作案过程。”
江凯喉结微动,许久,低低扯出一声自嘲的笑。
他不敢说。
说了,是死。
不说,或许还有一线被保下来的可能。
林之意轻声开口,“继续坚持只能罪上加罪,说了好歹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江凯肩膀猛地一垮,长久的沉默后,他沙哑出声,“我说!”
半年前,江凯高利贷利滚利滚到无力承担,被催收逼得走投无路。
就在此时,一个匿名联系人主动找上他。
对方只给了他一个交易规则:
帮他们“处理”符合条件的独居老人,制造自然猝死假象,一单一结。
手法、药剂、目标名单、作案时机,全部由那人统一提供。
他只需要负责执行。
丽景苑两名独居老人,都是幕后精挑细选的目标。
无直系子女贴身照料、年纪偏大、身体孱弱、社会关系简单、名下持有回迁房产。
这类老人一旦深夜突发呼吸衰竭或者夜间心梗猝死,不会有人怀疑是凶杀。
而这,就是整条产业链的核心盈利模式。
江凯继续坦白,语速越来越快,“他们专门盯老旧小区独居高龄老人。”
“老人离世后,他们就托第三方代理过户,走公正继承,以极低价格吞掉老人名下房产。”
“房价转手倒卖,利润几十万上百万,分给我们的,只是零头。”
原本计划,三天之内,完成两名目标的无痕作案,他就能拿到最后的尾款,还清所有高利贷,再娶个老婆生个大胖小子,日子别提有多美。
听完所有供述,审讯室安静了一瞬。
方向葵在外听完全程笔录,眼底寒意彻骨,“难怪近期片区老旧小区连续几起独居老人猝死案,全部快速结案,原来根本不是意外,是连环作案。”
陆时序推门率先走出审讯室,林之意跟在他身后,一路垂着脑袋。
迎面而来的方向葵开口同她搭话,可连唤两声,林之意都恍若未闻。
方向葵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关切,“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喊你两声都没听见。”
林之意这才猛地回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一点想不通。”
她顿了顿,“那个找上江凯的匿名联系人,到底凭什么笃定江凯一定会答应他的条件?万一江凯宁死不从,对方所有计划不就全落空了?”
身侧的林烽闻言,立刻接过话头,“道理很简单,江凯当时已经走投无路,被高利贷逼得无处藏身,除了妥协,他根本别无选择。”
十几秒后,陆时序、方向葵、林烽三人几乎同一时间顿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