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偏爱,连人家前夫的孩子都能做到爱屋及乌,亲自出面给人撑腰!
这位北安侯的品味还真是……不似常人。
但通过这事儿,朔宁这些家族也算看明白了一件事——
这崔氏啊,如今确确实实是被北安侯放在心尖尖上宠爱的人。
往后他们对着这位崔娘子,和她背后的崔家,倒是要改变一下态度了。
旁人的议论和想法崔含枝管不着,也半点不在意。
这会儿她的心思全在周家身上呢,今日机会难得,她就是要好好借魏峥的威势,好好地狐假虎威一回。
周家虽在朔宁那些大族跟前算不得什么,可相比寒门出身的崔家而言,也算宗族庞大,盘根错节。
除非直接求魏峥出手,否则整个周家她还暂时动不得。
可区区一个周家,北安侯出手未免太给他们面子了……
但有两个人,她今日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北安侯出行,哪怕再低调,那也是浩浩荡荡的。
四驾马车拉着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随行的侍卫气势凌然。
更不必说出门前,崔含枝还特意吩咐从府里多带了几个身量结实,行事利落的粗使婆子随行。
这架势,摆明了今儿她不是上门做客的。
侯府的马车才刚稳稳停在周府门前,当家的周二老爷携二夫人,还有其他三房的人一个没落的早已全员站在了府门外等候,个个面上都带着拘谨和惶恐。
眼角的余光频频偷瞄马车,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早在今天早上,北安侯府的小厮带着两个人来周府,说要府里崔娘子思念骨肉,欲接三个孩子到侯府小聚的时候,周家人就彻底懵了。
崔娘子?
哪个崔娘子?
他们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又觉得难以置信。
传闻北安侯有一位极宠爱的妾室姓崔,可谁敢把这高高在上的侯府宠妾,同那个被他们视作弃妇,任意磋磨、轻贱打压的妇人联系在一起?
可偏偏就是那崔氏,竟一跃入了人北安侯府,还正正好就是那位侯府宠妾!
周家众人心里又惊又怕,回想往日对崔氏母子的种种苛待,一个个冷汗涔涔。
周二老爷压下满心的慌乱,对着马车躬身长揖。
“周玄同携阖家老小,恭迎侯爷大驾。”
门前瞬间落针可闻,周二老爷的话音落下许久,马车里久久没有回应。
周家众人僵在原地,躬着身又不敢起,一时只能尴尬的立在那里。
“侯爷,人家给您请安呢~”
马车里,崔含枝挨在魏峥身侧,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打趣道。
片刻后,车内才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去吧,速去速回,莫要委屈自己。”
他话音落下,周家人脸上的神色就是一变。
紧接着,马车的帘子就被轻轻挑起。
一个身穿深青涩暗纹缎面的嬷嬷扶着外侧随行的下人手臂稳步踏下车来。
那嬷嬷神色肃穆冷敛,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单单站在那里,便叫周府一众人望而生畏,不敢随意打量。
韩嬷嬷眸光淡淡的扫过面前这一家子奴颜婢膝的东西,眼底闪过一抹讥讽,然后转身朝着马车伸出了手。
车帘微微一动,一双白皙纤细,如同青葱般的素手先探了出来,搭在了韩嬷嬷的掌心。
崔含枝缓步下了马车,一身华贵的狐裘锦袍,妆容精致温婉,眉眼间尽是侯府贵眷独有的矜贵气度,半点寻不出几个月前还在周家卑微隐忍、委曲求全的影子。
紧随其后的,周琛也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周瑾和周瑜则是青铭抱下来的。
三个孩子一身崭新整洁的新衣,身形虽然依旧单薄,可也同娘亲一样,脊背挺得笔直,和上午没去侯府前那副缩手缩脚的怯懦模样也是大不相同。
周二夫人瞧见了,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怨毒的冷光。
还真是仗着那个不知廉耻攀上北安侯府的亲娘,几个小兔崽子倒学会摆起架子来了……
见着崔含枝母子四人,周府众人下意识的就直起了身子。
他们还不习惯在一群昔日任由他们搓扁捏圆的孤儿寡母面前卑躬屈膝。
周琛牵着两个弟弟们上前,规规矩矩的对着周二老爷、二夫人和一众长辈行礼问安。
举止有度,瞧着便是极懂事乖巧的模样。
“好好好,回来便好。”
周二老爷看着眼前三个孙儿,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天资卓绝,却早早殒命的庶子。
算起来他也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三个孙子了,瞧着身形虽然单薄了些,可脊背挺直,精神头十足。
想起上午北安侯府的人走后,他从老妻那里查到的那些事,心底下意识的生出一丝自欺欺人的宽慰:
瞧,这三个孩子在府里应该也没过得那么差吧?
崔含枝抬眸,眉眼带笑的盈盈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周二老爷与二夫人,语气轻柔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许久不见,周二老爷可还欢迎我来?”
周二老爷觑了一眼毫无动静的马车,心头一紧,连忙堆起恭敬的笑脸:
“岂敢岂敢!贵客临门,叫寒舍蓬荜生辉,快快请进!”
崔含枝勾了勾唇,带着三个孩子,身边跟着韩嬷嬷和青禾,还有一众侯府的婆子和侍卫,浩浩荡荡的径直踏入了周府。
硬生生将原本要在前面引路的周二老爷挤到了后面,更不必说周家其他人了。
崔含枝一路熟门熟路的,径直到了周府正厅,极其自然的就落座在主位上,琛哥儿带着两个弟弟站在娘身边。
韩嬷嬷和青禾分侍左右,一众仆妇往堂下一站,再加上人高马大的侍卫就在正厅门口守着,叫后头跟着走进来的周家人个个都噤若寒蝉。
周二老爷心想,罢了罢了,他大人有大量,看在门口那个煞星的份上,就不跟这一介妇人计较了。
他刚要侧身在陪位落座,崔含枝身边站着的韩嬷嬷就竖起了眉头。
“周二老爷自重!”
“我家娘子乃是侯府贵眷,你一个区区乡绅,也敢与我家娘子平起平坐不成?”
一句话掷地有声,当着随后进来的周家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打了周二老爷的脸面。
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遮住了那阵滚烫的热意。
活了这么多年,周二老爷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当众训斥,他满心羞愤,却又无法和一个侯府的婆子争论,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憋屈的立在一旁。
可周二夫人却没顾上那么多,她见厅里如今就崔含枝一人,那位北安侯脸面都没露,心里头的惶恐瞬间就消去了大半,眼底重新浮起了熟悉的轻视。
她抬手捻了捻帕子,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啧啧,还真是世道变了。崔氏你虽然离府改嫁给人做了妾,可见着从前的公婆竟连半点礼数都无,往日里我还当你是个温顺乖巧的,如今看来倒是我看走了眼……”
周遭站着的周家大房和三房人纷纷侧目,一个个暗自心惊:
二弟妹/二嫂还真是胆子大啊……
那可不仅仅是他们周家原本的二房儿媳妇,还是北安侯宠眷在身的爱妾啊!
不等崔含枝发话,站在堂下的两名健壮婆子就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二夫人的双臂,将人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周二夫人一愣,“放肆!你们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