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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魏庭枝 > 第六十四章 主仆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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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前院,崔含枝就说自己想要出府一趟。

魏峥当即就拧起了眉,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赞同。

“年关前后,外头人流混杂……”

他话还没说完,就瞧见某人眉眼一垂,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失落。

魏峥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能松口沉声应允:

“去吧!让青枫点足护卫随你一同去。”

说着,他取出一枚令牌递到她手中。

“持此令牌可随时出入侯府,你收着吧。”

崔含枝闷不吭声的接过令牌,指尖抚过上面冰凉的铁质。

令牌正面雕琢着盘踞麒麟,纹路精细,栩栩如生,透着一股威严大气。

翻转过来,背面只有一个苍劲利落的篆刻“魏“”字,沉敛又庄重。

“多谢侯爷。”

她乖巧敛衽一礼,语气轻快:“时辰不早了,妾就不耽误侯爷处置公务,这就告退了。”

魏峥一哂,心下了然。

这人哪里是怕耽误他的时辰,分明是怕耽误她自己出门的时辰。

怕是莫要耽搁了你自己的时辰才是。

末了他又不放心,再度叮嘱:“出门在外务必谨慎,万事以自身安稳为先。”

崔含枝展颜一笑,温顺的乖乖应下。

随后就带上韩嬷嬷和挽春一行人,往东城去。

坊间素有东富西贵的说法,西城多是世家宅邸,深院清幽,静谧肃穆。

东城则是市井繁闹之地,这里商户云集,人流鼎盛。

青松赁下的小院,就在东城主街背后的僻静深巷之中,是实打实的闹中取静之所。

到了巷子口,马车就进不去了。

崔含枝下了马车,青松在前面引路,走到里面倒数第二户的时候,抬手轻叩院门。

院内沉寂了片刻,半晌才传来一道带着警惕的女声:“是谁?”

崔含枝听出来了,是锦画的声音。

只是微微有些沙哑,再不复往日的清亮灵动。

青松应声道:“是我,青松。”

院门缓缓向内拉开。

锦画抬头一望,视线就越过青松,直直的落在门前拿到熟悉入骨的身影上。

刹那间,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怔怔的站着,连呼吸都停滞了。

“主子……”

崔含枝看着锦画,心底骤然一疼,眼睛也微微酸涩。

眼前的人头上裹着厚厚的头巾,脸色枯瘦蜡黄,眉眼间满是畏缩怯懦。

这般憔悴拘谨,畏手畏脚的模样,和昔日那个鲜活明媚的锦画,判若两人……

“锦画。”

崔含枝轻声唤她。

这一声呼唤,彻底击溃了锦画紧绷多日的防线。

积攒多日的委屈,恐惧、酸楚和狼狈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的夺眶而出。

她再也克制不住,几步上前,直直跪倒在崔含枝脚边,泪如雨下,哽咽得断断续续。

“主子,是锦画没用!我护不住小主子,也护不好锦书姐姐……”

崔含枝心头剧痛,连忙俯身伸手稳稳将她扶住,泪水也跟着无声滑落。

“锦画,这不是你的错。”

是她太慢了。

步步谨慎,事事权衡,终究慢了一步。

韩嬷嬷见状,小心扶着崔含枝的臂膀,低声劝道:

“娘子,您当心身子。”

挽春也连忙上前,将跪在地上的锦画轻轻扶起。

“锦画姑娘,咱们里头说话。”

一行人踏入院内,小院不大,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并一个小厨房,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崔含枝反手握紧锦画冰凉颤抖的手,问她:“锦书呢?”

锦画胡乱擦去满脸的泪痕,哑着嗓子回话:“锦书姐姐伤了腿,在屋内静养,不敢多动。”

院子不大,里屋的锦书听见门外熟悉的声音,心头巨震。

她腿脚不便,无法起身,只能隔着一道门问道:“锦画,是谁来了?”

然而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然缓缓出现在屋门口。

屋内光线有些暗,浅淡的天光落于崔含枝周身,仿佛覆着一层浅浅柔光,晃得锦书一时看不清来人的眉眼。

可那道身影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锦书只需要瞧上一眼,就知道是她。

“主子?”

锦书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嗯,是我。”

崔含枝轻轻应声,缓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她抬手抚上锦书腿上层层棉布包扎的腿,动作极轻,像是生怕触痛她。

“还疼吗?”

锦书终于看清那张自己日夜思念,温柔依旧的脸。

不同于锦画似已崩溃的大哭,锦书素来是个坚韧,纵有万般酸涩委屈,也只是任由泪水无声静静地滚落。

“不疼了……”

能活着再见到主子,已经是她此生最大的运气。

她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满心的愧疚和自责:“主子,对不住……是锦书无能,没能守在周家护住三位小公子。”

甚至还要叫主子费心,派人搭救她们。

崔含枝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你们没有错。”

两个傻丫头,自己都这样了,见到自己第一反应竟然还是认错。

她没有多问其他的,只关心她的伤势。

“大夫怎么说?日后可会影响行走?”

闻言,锦书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底却掠过深深的落寞,如实回禀道:

“大夫说伤势拖延太久,即便伤口愈合,这条腿也回不到从前。”

“不过日常行走无碍,只是不能久站,快走这些了……”

她这腿还是当初在倚花阁的时候,被妈妈叫人打断的,还断了两根肋骨,万幸没有戳到内脏,侥幸活了下来。

若不是锦画始终不愿意放弃自己,恐怕她早就……又哪里等得到主子的人来救。

如今身子残缺受损,往后是再也没有资格回到主子身侧侍奉,叫她心中十分难受。

崔含枝静静地坐在那里,许久才道:“活着便好。”

若是青松找不到两人,或是两人早已香消玉殒,她这一生都不会安稳。

锦书是如此,锦画又何尝不是?

她身上的伤虽没有锦书姐姐重,可她伤的是脸。

如今屋子里没有外人,锦画头上的头巾也拿了下来。

她屈膝蹲在床边,听着主子和锦书姐姐说话,眼泪一直在掉。

直到主子的手轻轻抚过自己脸上那道从眼角延至下颌的长长疤痕,她才一头埋进崔含枝膝头,放声哭了起来。

主子离开周家这几个月,被二夫人打骂折辱,被卖进倚花阁的惊惧惶恐,抵死不从的生死煎熬,还有那一路的颠沛流离……

所有不敢回想,不敢外露的委屈与恐惧,在此刻尽数宣泄而出。

崔含枝任由她抱着自己痛哭,心口也是一阵酸涩胀痛,泪水无声簌簌滚落。

韩嬷嬷与挽春对视一眼,双双轻叹了口气,默契的退至门口。

此刻任何劝慰都显得苍白,不如让娘子痛痛快快哭一场,总比憋在心中闷出病来好。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压抑哽咽的哭声,安静又酸涩。